說時,綠衣姑娘顯然是由於過度的震驚,由不住向後面退了一步,但是她卻也並沒有想逃走的意思。
姓君的那雙奕奕神采的眼睛,直直地向對方姑娘逼視著,臉上帶著微微的笑。也許他的生命裡,海闊天空慣了,從來也沒有俗世間的這些人為糾紛,自不曾怕過誰來。綠衣姑娘這幾句話,不但沒有嚇著他,反而使他感覺到很有興趣,「兩條路我可以走?」他搖搖頭:
「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哼!不明白!」綠衣姑娘說:「那我就告訴你,一條路你現在就殺了我,這麼做最乾脆,神不知,鬼不覺,也最方便。」說時,她真的往前面走了幾步,眼睛一閉,脖子一偏:
「來呀,我等著你的!」
灰衣人微微一笑:「我要殺你,也不會等到現在才下手了,看來這第一條路是行不通了。」
「我看你也是沒這個膽子!」綠衣姑娘說著隨即睜開了眼睛:「現在就只有第二條路,你就自己死吧!」
灰衣人自了解對方綠衣姑娘的真實身分之後,反倒豁然大度,不與她一般見識了。
「這就是你的第二條路?」
「不錯!」綠衣姑娘忿忿地說:「如果你不殺我,便只有這一條路好走,事實上這條路,也是你惟一能走的路。哼哼,你知道麼?還有什麼好猶豫的?你就死吧!」說得好輕鬆,反正命是人家的,死了也是活該。
灰衣人淡淡地笑了,「只可惜我還不想死,這可怎麼辦?」
「不想死也不行!」綠衣姑娘豎起了一雙眉毛:「如果你現在不自殺,便只有別人來殺你了,那時候你就會覺得還是自己殺死自己滋味要好得多。」
「橫豎都是一死,還有什麼好壞之分?」灰衣人輕鬆地道:「還是人家代勞吧!」說到這裡,由不住自嘴角牽出了一絲微笑。他把目光轉向當前梅花,不再打量面前的她了。
綠衣姑娘直直瞪著他,過了一會兒恨恨的道:「不要以為我是跟你說著玩兒,你等著瞧吧,等著吧!」
像是氣不打一處來,樣子極其認真,重重地在雪地上跺了一腳,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忍不住又掉回頭來,「你就是跑到天邊,我們也會找到你,你……還是自己抹脖子吧!」說罷,驀地掉頭而去。
雪地裡只剩下了一個小黑點,很快地便自消逝無蹤。
那是一口小小匕首,插落在雪地裡。
顯然綠衣姑娘走得匆忙慌張,或是剛才動手過招時,一時大意,無暇顧及,而失落在現場的,總之,毫無疑問,那是由她身上遺落下來的,是無可疑。現在它正在灰衣人的手上,仔細地端詳著。
說是一口匕首也許還不大恰當,其實那只是一口十分小巧的「飛刀」而已,刀身不過五寸左右,一指來寬,其薄如紙,一陣風就能把它給刮飛了,作為暗器來施展可是太輕了,只是果真內功精純者用來施展,情形可就另當別論。
這麼小巧玲瓏的暗器,端的武林罕見,試著往指甲上一貼,如是附骨,十分稱手,揮手即出,若乘以風,其勢力蹁躚,勁道更形尖銳,雖是小小體積,殺傷之力卻十足驚人,自然這般施展,大為不易,非高明者授以獨門秘傳,不足為功。武林之中,若干秘門,每有獨特暗器行施江湖,一支暗器常也是一件信物,代表著某一門派的聲望與威信。
灰衣人似乎正在思索著這個問題,特別是那小小刀身上幾個凸出的陽文篆書,給了他相當大的震驚:「搖光殿秘製」。所謂「搖光」者,北斗之標星也,位在第六,罡星在前,衡星在後,運四時而行造化,行一歲,即為一周天,星之魁罡也。以號而思,這「搖光」二字所顯示的意義可也就大了,倒是不曾想到過,武林中竟然還有這麼一個秘密門派,以之設想,這搖光殿主人,必系一非凡人物,勢將大有可觀了。
灰衣人還在思索著這個神秘的武林門戶……
燈下,那日纖細薄韌的小小飛刀,閃爍著銀樣的光華,每一閃動,都似含蓄著幾許神秘,啟發著人類的靈性與睿思。
他的年歲不大,今年不過二十七歲,可是腹中詩書,超人奇技,早已把他淬礪成熟。儼然洵洵君子,較之暴虎馮河的赳赳武夫,實在不可同日而語,他已是一個有足夠智慧,遇事深思而不盲從衝動的智者,特別是近十年以來給他的風塵歷練,啟發了他多面的人生感受。
如果以豐富的閱歷來論,實在已遠遠超過了他年歲的範疇,這一方面,即使久歷風塵的白髮老者,或是博學多聞的飽學之上,也難以望其項背。
然而,眼前「搖光殿」這三個字,卻把他帶人到玄奧的困境。憑他的豐碩閱歷,竟然對這個武林中的一派門戶,昧然無知,實在是使他自己也難以理解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