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伏桌做低唱醉抹停的人不是別個,正是自終南山不告而別,演出失蹤記的小芸。
她蝶首微抬,醉眼迷濛道:「躲?為什麼要躲?呃……有人來正好,可以……陪我喝酒嘛!"
老人頭痛道:「乖乖,你還想叫人陪你喝酒?你別傻啦,丫頭……」
一陣唏噓的馬嘶打斷老人的話頭,來騎已在鋪外住馬。為首是一名濃眉巨目,滿臉橫肉的彪形巨漢,他一進門,大刺刺地挑副座頭坐下,手中那把鬼頭大砍刀砰地一聲,重重往桌上一放。
「俞老頭,你怔著幹啥,還不快點給老子弄些熱酒菜來暖暖肚皮!"
老人哈著腰,討好道:「是是,杜大爺你稍坐,吃的東西馬上來,馬上來!"
他在心中暗歎道:「唉,好不容易從那丫頭身上撈得點油水,又要浪費在這些毛賊身上!"
黑虎寨的人馬分成三桌落座,立刻擠滿這間不算太大的小酒鋪。
當然,也立刻有人發現角落裡趴著的,是個落單的大姑娘。
「哈,老大,你瞧這種鳥不拉屎、兔不做窩的鳥店裡,居然還藏著個醉美人呀!"
杜黑虎瞄眼一瞧,嘿嘿笑道:「耶,還是個挺美的妞兒,把她請過來陪大爺喝酒!"
黑虎寨的嘍囉們嫡皮笑臉上前道:「姑娘,咱們老大要請你過去喝酒吶!"
小芸蝶首半抬,瞅眼道:「喝酒?好,叫他過來。」
這名嘍囉二怔之後,喳呼道:「呵,你這小娘兒們好大的架子,竟敢叫咱們老大過來?我看你真是不識好歹,過來!"
他伸手抓向小芸胳膊,想將小芸拉起來。
小芸懶懶的一揮手,嗔道:「煩呀!"
「哇!"那名嘍囉登時手足舞蹈地仰面飛出酒鋪之外,砰地摔在爛泥地上,哀哀慘叫。
杜黑虎臉色一沉,重哼道:「原來是個練家子,難怪這麼囂張。上!"
黑虎寨眾嘍囉吆喝一聲,揮刀湧將而上。
「開完了!"俞老頭躲在窄窄的櫃檯裡,閉眼低呼。
只聞砰膨數響,一陣哇哇哀號伴之而起。
俞老頭自櫃檯後探出頭來偷看,只見小芸依然趴在桌上喝酒,十來名湧上前的大漢全都不知怎麼被丟擲鋪外,疊作一堆。
那陣慘叫,就是這些毛賊人壓人時所發出的哀號。
杜黑虎看傻了眼般,怔在當常
他揉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因為,他根本沒看到小芸動手,怎麼他的手下全都像拋繡球般,被人丟出門外!
他驀地跳腳大叫:「臭丫頭,你會使妖法!"
小芸懶懶地撐起身子,招手道:「過來,陪我喝酒!"
杜黑虎這才看清眼前不過是個清純的小丫頭,他怎麼也不相信剛才發生的事,會是事實。
小芸見他猶豫不決,突然砰地一拍桌面,生氣道:「我叫你過來陪我喝酒,你聽到沒有?」
黑虎寨雖是陜境一帶名不見經傳的末流幫派,但是,杜黑虎好歹也算是個一寨之主,平日只有他吆喝別人的份,如今被人如此一吆喝,豈有不氣上心頭之理!
他可顧不得適才還在叫著小芸會使妖法,抓起桌上大砍刀,一招力劈華山當頭朝小芸頭頂狠狠劈去,刀在途中又改劈為削,直取小芸項上人頭,這變招之靈活,的確是有三、兩下功夫。
小芸醉眼濛濛地呵笑道:「我只叫你陪酒,又沒叫你作秀,你幹嘛急著表現自己的本事呢!"
她微微偏頭,那柄大砍刀正好自她面前掃過。小芸嘖嘖笑謔道:「哈,好菜的一把刀,和我那支用二十兩銀子買來的破劍差不多!"她屈指一彈,當地一聲,將刀彈偏。
杜黑虎驟覺刀身宛如被千斤巨錘敲中一般,震得他虎口發麻,大砍刀差些脫手飛走。
他暗自吃驚,知道今天是踢到鐵板,遇見鬼啦。
但是,不信邪的心態使他極欲再試一次,如果命大也許他還能除掉對方。杜黑虎心念如電一閃而過,手中大砍刀也順勢迴圈,斜斜砍向小芸右肩。
小芸嘖地砸舌,醺醺然道:「我以前都沒用過這種刀喲,也許以後可以試試看。」
只見她慢慢地抬起纖手,好似軟弱無力般,抓向杜黑虎砍來的刃身。杜黑虎冷笑一聲,手上加勁,準備將眼前這個丫頭的膀子給卸下來!
但是──
杜黑虎突然覺得自己的刀怎麼……不動了!
他再用力往下壓,大砍刀依然未動分毫,他瞥目一看,原來小芸正單手支顎,另一手卻只伸手兩指,像捏蜜餞般捏住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