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平實得就如北方的大地一般,看似貧瘠卻生生不息地滋養著無數的人口,這棟巨樓的名字,也像外表一樣平實,叫做致遠堂……寧靜以致遠,這名號實在不像一個具有顯赫威風的江湖幫會所應齲它太淡泊、太平凡了。
但是,江湖之中卻沒有人膽敢輕視這個平淡的致遠堂。
今晚,致遠堂的大廳裡,為了歡迎小芸這位新成名的女醉俠,特地席開數十桌。隨著時間的流逝,如今這場迎賓宴,業已接近曲終人散的尾聲。
小芸理所當然高踞主桌席,此時,她習慣性地盤腿坐在椅上,單手支顎和一名微醺的大頭兒拚酒。
光看這丫頭酡顏如榴,明豔欲滴的模樣,就知道她今晚已經喝了不少,而且她仍繼續在喝。
「哈,幹了!"小芸帶著三分醺然,揚手照了照已空的大海碗:「屈領主,還要不要再來一碗?」
與小芸拚酒的是一名年約四旬,紅臉禿頭,矮胖如缸的老兄,此人外號送人終,姓屈名介之。
他是神鷹幫中地位僅次幫主的十大領主之一,光聽他的,外號?就知道他是個心狠手辣的硬角色。
現在,這位素來強硬不服輸的屈領主,正仰首將碗裡的酒,死命往肚子裡灌,忽然,咚的一響,他順著喝酒的勢子,仰面醉倒,宛如爛泥般癱在桌下,無法回話。
小芸放下空酒碗,好奇地掀起桌巾,探視桌底。
「不用看了!"林飛也有了醉意,他懶懶地揚揚手,嘆聲道:「這是第十七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桌下,七橫豎八地躺著十來只大酒罈,同時躺著比酒罈還多的青衣大漢。
他們都是為了想驗證醉鳳之名是否屬實,而輪番上陣找小芸單挑拼輪酒的犧牲者。
「呃!"小芸打個酒嗝,放下桌巾,呵呵笑道:「還有沒有人想試試?」
林飛環顧一下四周,但見自己手下兒郎,醉的醉,倒的倒,還算清醒的人,早已識相地溜之大吉,只剩一些收拾殘局的弟兄徑自打理著膳後事宜。
他無奈地聳肩一笑:「我看是沒有了,這回他們可真是踢到鐵板,全被擺平了。」
他踢了踢腳邊的幾人,沒有一個還有反應。
小芸呵笑著招招手:「幫主老哥,你要不要再戰一場?」
林飛搖搖頭:「別傻了,我能幹這個幫主是有原因的,那就是我很懂得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能做的道理。都已經躺下十七個,我怎麼會去做那第十八個找死的人?更何況,呵呵……我還得保持點幫主的威風,若是被你這小妞給灌醉了,那是非常沒面子的事!"
小芸醉笑道:「對對對,老哥,你是幫主,幫主什麼事都能做,就是不能做沒面子的事,我就放你一馬好了!"
「呵呵……」林飛眨眼謔笑道:「我是不是要謝謝你手下……不,酒下留情!"
小芸嬌憨道:「謝謝是可以免啦,但是,老哥,你要告訴我到哪去找那個臭大鬍子。」
林飛打趣道:「據我所知,我那兄弟愛乾淨的很,保證每天洗澡換衣服,就差沒有噴點花露水將自己搞得芳香迷人。他可是一點也不臭喔!"
小芸吃吃笑道:「得了,老哥,你少故意顧左右而言他。我說要找尹楓,就一定要找到他,說要拔他鬍子,就非得拔到手才甘心,你幹嘛替他隱藏行蹤嘛!"林飛搖頭晃腦道:「沒沒沒,我絕對不是在替他隱藏行蹤,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會去哪裡,丫頭,你以為尹楓那個孤鷹的外號是怎麼來的,他呀,是個怪胎,平常就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
我在山上特地為他準備了一棟很雅緻的小樓要讓他住,那小子呀,一年如果能在這裡窩上三四個月,就已經很難得。如今,他若是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行蹤,想找他?門都沒有嘍!"
「討菇。」小芸大發嬌嗔道:「他幹嘛到處亂跑?我只是要拔他鬍子,又不會要他的命,他為什麼那麼小氣?害我找他找得好辛苦。他難道不知道我很窮?沒有銀子可以用,怎麼去找他嘛!"
林飛有趣笑道:「你又沒告訴他你很窮,他怎麼會知道?而且,鬍子就是面子,你要是拔了他的鬍子,就等於刷了他的面子。偏偏你又救過他,他也不能對你動手,他當然只好避不見面為上策了。你這丫頭怎麼能怪他?這豈不是強詞奪理。」
「我本來就是強詞奪理嘛!"小芸雙手把肋,洩氣道:「誰叫他不在這裡,我當然會發牢騷。」
林飛靈光一閃,笑道:「丫頭,你剛才說你很窮,是不是!"
「對呀!"小芸沒精打采道:「我是和爺爺賭氣才出門的。他不準家裡給我錢,還是我娘私底下拿了一百兩她自己的私房錢給我,我才沒有半路就加入丐幫去討飯呢,可是那些錢早就花光了,後來我又和人比賽飆馬,賺得二十兩銀子省吃儉用到風雲樓就差不多了。你知不知道?我還是當了那套包金的馬鞍和那件白貂皮背心,才湊足錢到孤鶩山來的喲,現在我身上只剩下二串銅板,還不知道離開這裡以後的下一餐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