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船艙裡的燈一盞接一盞的熄滅,整個船裡漸漸的安靜了下來,只可以聽到風吹動著船帆發出的「呼……噗啦啦」的聲音,海水一次次拍擊著船舷發出的「啪……嘩啦……」的聲音,以及逐漸洪亮起來的鼾聲。今天的月亮霧濛濛的,還不時的有一縷浮雲飄過,讓人更加看不真切它的芳容。
在這個除了少數人還在工作外,其他人都聽從了周公召喚,陷入了夢鄉的時候,以往船東所住的艙房門悄悄的開啟,接著從裡面探出了一個左右觀望的人頭。他看到周圍沒有一個人影,就向身後招了招手。隨即,有兩個人影輕手輕腳的走了出來。
不錯,他們正是就要前去樓上「探險」的劉暉和紀韻辰。
他們倆回到艙室後,一提及深夜的計劃,立即遭到了畢方和鷹翔的反對。不過他們反對的原因卻各不相同:畢方認為,這個任務只需要它出馬就可以了,而沒有必要由劉暉和紀韻辰來完成;而鷹翔則由於功力大進變得沉穩了許多,不贊成他們無端的去冒險探聽別人的隱私。
就在紀韻辰一翹小嘴,剛要反駁他們的時候,劉暉伸手攔住了她,微笑著開始了說服工作,「先前韻辰一提,讓我想起來了——這船上是有古怪!首先,你們想啊,那個船主老烏龜,明明知道仙人島難以進去,為什麼還是答應了我們呢。如果真要是衝著銀子,可我們給是銀子並不多啊,況且,我們問過那麼多船,他們都不願意載我們去呢!因此這個事情背後一定有詐!其次,這船上的人也奇怪——客人全都窩在船艙裡不出來走動,不知道是為什麼;說來這個是走私船,上面的水手應該都好勇鬥狠,可以他們卻幾乎都回避著我們,這其中一定也有名堂!還有那個老烏龜,自從與我談好以後,他就再沒有露過面,連我們上船都是讓海平帶的,那老烏龜躲著不見我們,是為什麼呢?所以啊,我一定要去探個明白,不然我連瞌睡都睡不好的!更何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們可不能認為自己功力高深,而忽視了周圍的危險。」
紀韻辰見平時似乎很迷糊的劉暉,此刻把明明是兩人的「貪玩」行為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條理分明,不禁暗暗心折,衝著他甜甜的一笑。
劉暉說的這麼多,雖然把鷹翔說服了,可畢方依然不滿意。它站在他們中間的桌子上,低垂著小圓腦袋,小聲嘀咕道:「話是這麼說……不過,我去不是更好嗎?還不引人注意……何必你們非要自己去呢?」
劉暉聽得心裡暗笑,可臉上一本正經的說道:「這一次,我就是想自己去看看!哼,原來這種功勞都被你搶走了,我還沒有說你呢!」說著,他緊緊瞪視的畢方。
「撲哧!」紀韻辰見他如此強詞奪理,再也忍不住,一下笑出聲來。
畢方大感意外的抬起頭,迎面望見劉暉,被他「來意不善」的目光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身體一顫,小圓腦袋一縮,再不敢說出反對的話來。
於是這個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紀韻辰隨著劉暉出門以後,左右一看,目光落在周圍房間門口時,微一皺眉,卻對裡面住著的船上中小頭目們發出的此起彼伏的鼾聲無可奈何。待轉頭望見劉暉詢問的眼神,她朝樓梯那邊指了指,湊在他的耳邊悄聲說道:「喏,我們就從那裡上去……」
他們兩個都藝高膽大,也不換一般江湖人此刻穿的夜行衣,都還是做平常的打扮,穿著長袖飄飄的一襲青衫。
劉暉默默不語的點了點頭,然後身形一晃,就出現在了離開他們近十丈遠的樓梯旁,再回身衝著她一招手。舉手投足間,他沒有發出一點衣袂帶風的聲音。
紀韻辰見他的身法裡不帶一點菸火氣,而顯得飄逸自然,暗暗稱讚之餘,不禁激起了好勝心,於是一提功力,眨眼間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劉暉看她的身法動靜得宜,靈動無比,心裡叫了一聲「好!」,不自覺的點了一下頭。
紀韻辰暗自得意的一笑,把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自己先上。待劉暉微一頷首,她輕盈的身影剎那間由靜轉動,瞬間就掠上了樓梯。
劉暉怕她有失,忙隨在了她的身後。周圍依然演奏著由鼻鼾組成的雄渾「音樂」,似乎對他們的離去毫無察覺。
上了樓梯,紀韻辰並沒有冒失的單獨前往,而是等劉暉上來以後,朝著那邊一指,湊近他耳旁,悄聲說道:「那四個高階客房就在前面……」
在暗夜裡,劉暉感受著她的親密和「探險」帶來的驚險刺激,心裡大感不虛此行。這時他轉眼往四周看去,只見他們所處的地方,是一處高臺上面的小平臺,背後下面就是他先前待過的前甲板,而前面就是一條比下面寬闊一些的樓道,樓道的兩邊各有兩個緊閉著的大門,想來就是紀韻辰所指的「高階客房」所在。劉暉再抬頭望去,只見上面就是最高的一層,隱隱可以見到昏黃的燈光,間或還可以聽到隨著海風傳來的說話聲音。
劉暉一時不解,剛剛想開口問時,忽然右手小臂上傳來一陣劇痛,耳朵裡出現了紀韻辰嗔怪的聲音,「看什麼看?那個是他們開船的地方,跟我們沒有關係!」
「哦……」劉暉為自己的無知而臉上一紅,只是暗自撫mo著痛處,而沒有出言抱怨。
「我們走吧!」紀韻辰沒有管他那麼多,招呼一聲就想飄身過去。
「且慢!」劉暉忙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怎麼,你怕了嗎?」紀韻辰回過臉來,嘴裡這麼嗔怪的說著,可在心裡暗暗得意,「嘻嘻,把他拉來真好!可以做一個擋箭牌……」
劉暉沒有鬆開手,也沒有馬上回答她,而是臉色凝重的望向依然靜悄悄,可是彷彿是一個怪獸張開的大嘴,那黑漆漆的樓道。過了半晌,他才緩緩的開口說道:「先別急,我總覺得這裡的氣氛有一點不對……好象……好象……」
「哼,你要是膽小,那我自己去!」紀韻辰掙了掙衣袖,繼續使用著激將法。
劉暉只覺得心頭的壓迫感更加的強烈,可他被紀韻辰一激,心裡暗道:「哼,我劉暉出道以來,還怕過誰來的?……我就不信,這裡還能吃了小爺去!」這麼想畢,他的雙眉一軒,昂然說道:「哼,去就去!你在這裡等著!」話音一落,他鬆開手,獨自朝前掠去。
紀韻辰暗自得計的一笑,倒也沒有聽從他的「留在原地」,而是隨在了他的身後。
可是,兩人剛剛到達了第一個門邊,忽然間,他們的身前憑空幻化出了一個全身都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前面是貴客所在,來人請止步!」那個連頭臉都被一起遮住了的黑影一齣現,就發出了平板古怪的警告聲。
「哦……在下兩人住在樓下,一時內急,不知……嘿嘿,如何解決……」劉暉眼珠一轉,胡亂編撰了一個上來的理由,可在心裡暗暗心驚,「我先就感覺這裡有高手,沒有想到這麼快就出來了一個……聽他說話倒也奇怪,每個字都是一個腔調,不帶一絲感情……」
「是啊,我們要找一個方便之處……」紀韻辰對這個理由倒不覺得難堪,而是一副理所應當的神情,說話間便要往裡闖。
那個黑影一飄,又擋在了她的面前,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前面是貴客所在,來人請止步!」顯然,他已經有一些生氣了。
這裡一鬧,自然驚動了不少人。就在劉暉不理會那個黑衣人是否不滿,轉動著眼珠想要怎麼達到自己目的的時候,「噔噔噔」一陣樓梯響,海平掌著燈跑了上來。
海平披著衣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頗不好意思的說道:「對不住啊,劉公子,這裡是船上貴客住的地方。那方便之處不在這裡,就在您住的艙房的後面……」
劉暉看了看堅決擋住他們去路的黑衣人,再回頭看向海平,埋怨道:「你又不早說,害得我們半夜起來到處找……」他也知道「陰謀」暫時不能得逞,於是拉著紀韻辰一面說著,一面下樓而去。
海平看著他們的背影,不滿的小聲嘀咕道:「我明明告訴過你們的……而且,看你們穿得整整齊齊的,哪裡象是剛剛從床上爬起來的人……」不過抱屈歸抱屈,但他見事情已經圓滿的解決了,就打了一個哈欠無意中往樓道里瞥了一眼,卻已經看不到那個黑色的身影,「奇怪,老是這樣神神秘秘的……啊……這裡沒有事情了,我還是回去繼續睡覺去……」
隨著他下樓的聲音漸漸消逝,這裡又恢復了原來的寧靜。
還沒有睡著的曹三一聽到外面的響動,馬上披衣而起,待他在門後聽不到聲音了,再才回過頭來,朝著同樣從自己的艙房裡出來,關注著這邊的李挺問道:「李老總,他們是不是發現我們在這裡了?」
李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輕輕點了點頭,似喃喃自語,又似與曹三說道:「奇怪,他們難道是發現了什麼嗎?我曾經反覆警告過老烏龜,諒他也不敢把我們的行蹤說出去……」
曹三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滿臉振奮的快步走到李挺的身旁,「李老總,難道是他們又發現了什麼獵物,想要動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