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天下美男皆爐鼎(二十九)

每個世界蘇一遍 甄栗子 第1頁,共2頁

清玄道君頂著滿面倦容,走入小書房。

自門派決定組織弟子殺敵,能夠主持護山大陣的高階修士便又一次減少了,此刻輪值,他也只有一刻的時間停歇。

從那一回他在小徒弟的房間裡發現了她留下來的神識後,他便會時常挑一兩本她昔日所看的書籍翻閱,偶爾也會碰到她割裂下的一縷縷神識,她彷彿極喜歡這種「□□」遊戲,總會留藏下不同的自己。

因割裂的神識不能留下太久,被發現之後,就會在與他說話的過程中消散,他便要再找新的。

他心裡有了章程,挑書時,挑的便是她學會神識割裂之術以後的,漸漸地,書一本本少掉,距離她墜崖的那一天彷彿越來越近。

或許有一天,所有的神識都被他尋找出來,她就真正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散了。

這樣的感覺總是讓人心裡生出恐慌感,有很長一段時間,清玄道君都沒有再去翻找書頁。他自認從前雖關注她,卻心知她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要走,因此態度只是淡淡的,不很在意,但當她陡然離去,他才發覺自己過去對於這個小徒弟的關心,也許真的是太少了。

這一次魔道圍攻玉霄門,他與眾元嬰道君一同操控護山大陣,心力交瘁,不知不覺就在休息時來到了她的小書房。

偏生這麼巧,他剛翻開一頁,就有少女的身形從書頁中閃現。

但她卻不復以往古靈精怪的模樣,姣好的面容沉默著,目光似有鬱郁之色,雙手在身前緊絞。「師父……」

他從一次次與她神識的交流中,瞭解到了她的每一處細微變化,此刻一見她這模樣,不知怎麼,就立刻回想起她在去競仙會之前的狀態。

——極有可能,這就是她在知道自己並非命運之子的那一段時間。

然而她最先問起的竟是,「師父怎麼了,看起來很是疲累,是在為什麼事情傷神苦惱嗎?」

清玄道君微微一怔。

她還在時,他不常施與關懷,但這個小徒弟在自身煩惱的同時,卻也不忘關懷他的情形。

見他不說話,聞櫻又道:「不若與我說說,或許我能替師父出謀劃策呢?」

「我無事,不過是為門中雜務心煩罷了。」他輕搖頭,反問:「倒是你,可有話要與師父說?」

她輕咬住下唇。

她很少在他面前作小女兒忸怩之態,因為知他不喜,但這次許是心裡恐慌,竟沒有忍住。

他見了心生不忍。

若然眼下所發生的是真實的,他必定要她吐露實情,替她化解心結,但——

「別怕。」清玄道君嘆了口氣,微倦的臉容竟短暫地笑,「無論發生了什麼,都有師父在。」

「真的嗎?」她的表情鬆懈下來,似驚喜又仍舊遲疑。

「自然,師父何曾對你說過謊?」

她不覺安心,緊接著,她表情一頓,似承諾般凝重,無比認真地道,「我也是,不管師父在憂心何事,弟子永遠都願為師父分憂解勞,倘若師門有難,我亦拼死守護,萬死不辭!」

清玄道君面色動容,心裡卻忽而生出悲慼之感。

他心知她已死,雖並非他們本意,她亦有錯,但追根究底,卻是被她最依賴的師門逼得跳了崖。

回到職責崗位,他仍是面上無波無瀾,平靜得令人安心的清玄道君。然而就在護山大陣於他們手中轟隆作響時,忽有門中弟子來報。

那弟子一路行來跌跌撞撞,面容驚駭,在他們心中驟沉時,卻喊道:「聞、聞師姐回來了,擋在了山門前!」

清玄道君一貫清冷的姿態□□,倏然站起,「你說誰!?」

*

聞櫻敢孤身一人擋在千萬魔道大軍面前,說出「區區魔道小兒」這樣的話,將魔道統領激得哈哈大笑,竟忽略了她口中「我玉霄門」幾個字眼。

他目中劃過一絲狠厲之色,也不與她廢話,招手便指揮眾高階魔修進行攻擊,要殺她的威風!

想憑一己之力守住玉霄門?笑話!

聞櫻如今雖是元嬰後期,此界最高的等階,又身懷通靈法寶,但對方人數眾多,也不乏元后修士,不能輕易小視。小鼎能滅殺元嬰期以下的修士,卻也只能用於阻攔大軍前進,這無疑消耗了她大量的靈力。每一分靈力都變得尤為重要。

但雖然聞櫻自認小心謹慎,在其他人眼裡,卻早已瞠目結舌,頭皮發麻。

雙方交戰激烈,令人目不暇接,而這場景的可怕之處在於,聞櫻只有一人,面對的卻是千軍萬馬!

天鼎所降的火岩漿和水龍便如傾天之災,連結丹修士都毫無抵抗之力,直將魔道大軍逼得人仰馬翻,血流成河。而另一邊,她一人與諸魔道赫赫威名的魔君廝殺,卻不落下風,反而顯得輕描淡寫,遊刃有餘。

最令人膽戰心驚的是四位元后修士合陣殺來,那威力遠超元嬰後期,乃是真正的殺招,然而就在她被法術泛起的白芒淹沒的一剎那——玉霄門弟子額間冷汗,只當她要被轟為灰燼——卻不想,那四位元后修士竟是突然口噴鮮血,隨即神情變得呆滯,動作亦顯遲緩,顯然神識遭到了重創。

但他們也不是徒勞無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