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三年之癢(十一)

每個世界蘇一遍 甄栗子 第1頁,共2頁

「不是。就愛上。。」

顧元洲看了一眼聞櫻,在短暫的停頓過後,回覆了好友的資訊。

如果他承認,也可以勒令對方不要將訊息傳出去,但他深知「秘密」在他們的圈子裡也具有一定的籌碼,關係夠好,利益足夠,對方都有透露出去的可能,而小範圍的流傳也許對她來說就是致命的打擊。

實際上,簡簡單單的「不是」兩個字,明面上是否認,認真研究卻能有著許多層的含義。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是他在說謊,放到未來卻未必。

「你少來,信不信我拿行車記錄儀的照片親自去問閻正奇?」對方也沒那麼容易打發,在他回覆之後立刻給他打來了電話。

顧元洲不置可否,「只有你看見了?」

「就我的車在最前面,才能勉強看清楚,喂,你不是吧,別告訴我這是真的,你去搞閻正奇的老婆?」

「我說過了,嘴巴放尊重點。」他不經意地道,「聽說你最近鬧著玩開了家火鍋店?顧氏也有這方面的生意,需不需要我幫你一把。」

「……臥槽,這女人給你們下了**藥?先一個閻正奇為了她跟家裡人要死要活,現在你又把她護的跟寶一樣,說句糙話還不行了?!好好好,我尊重,我尊重。」男人碎碎地說,「不過我說認真的,你想跟人家作對也不用這樣吧,搶女人算什麼英雄好漢,顧老大你不是這樣的人啊……」

「待會兒再說。」

他沒有給出任何明確的表述,不顧對方的吵嚷,徑自掛了電話。

電話是去試衣間外接的,將要回去時,眼睛一掃正看見了某處燈下光芒一閃的飾品。

等他回來,聞櫻已經站在試衣間外的鏡子跟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逐漸走入鏡子中,站到她的身後。

「妝都花了……」她笑低了低眼睛,去看被手從兩側拎起的長裙,小幅度的轉了轉裙襬又放下來,彷彿覺得狼狽的自己與它並不搭調。

忽而,有冰涼的首飾從她的頭頂越過,戴到了她胸前空蕩的位置。

「抬頭。」

她聽見他的聲音,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胸前的鑽石項鍊與腰間的鑽飾相呼應,將人突顯的光彩照人,光芒熠熠。隨後她披散的長髮被他微帶薄繭的大手攏起,放到了一側,憑添一絲成熟女性獨有的嫵媚。讓她過於蒼白疲倦的面容,微紅的眼眶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哪裡來的?」

「店裡的配飾,我看了看,覺得還是鑽石最適合你。」他望著鏡中的女人說道。他想起投標會那天,她發言時幹練從容,哪怕遇到刁難的問題也不覺得苦惱,總是將它扭轉成對自己有利的形式,輕而易舉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如同鑽石的光芒一樣耀眼。

她在一剎那間屏住了呼吸。男人看向鏡中的她的目光繾綣,有著淡淡的欣賞與剋制地憐惜。

欣賞是男人對女人的欣賞,而剋制,是因為他知道她屬於另一個男人。

他們的視線在鏡中相觸,不過短短一刻卻又彷彿時間突然慢下了腳步,給他們足夠多的時間去凝望彼此。聞櫻很快躲開了視線。

恰好此時,屬於她的手機鈴聲響起。因為試衣服,她將手機暫時放到了顧元洲那裡。顧元洲聞聲將手機交給她,兩人有短暫的一瞬間的接觸,女人柔軟冰涼的皮膚與男人的粗糲相碰,兩人的感知如同被放大,在一瞬即逝的接觸過後,仍舊不斷回想起剛剛觸控到的感受。

聞櫻蜷了蜷指尖,還是先接起了電話。

「爸。」

「嗯,我挺好的,吃得好穿得暖,工作進展的也很順利,沒什麼事,你別擔心。你自己也注意,天氣又降溫了,前兩天不是還說膝蓋疼嗎,別凍著了,前兩天給你聯絡的針灸師傅,你記得去試一試。」

「……他也挺好的,你放心,沒吵架,他最近對我也挺好的。」她說著說著,忽而抬眼飛快地看了顧元洲一眼,「過幾天就是他們家的聚會,他今天正好帶我出來選衣服,嗯,嗯,好……」

又說了一陣,她方掛了電話,只見顧元洲的表情恢復了他平時嘲諷人之前,似笑非笑的模樣。

「閻總在?我怎麼沒看見,讓我和他打聲招呼?」

她道:「要不這麼說,我爸不放心……」

「你還記不記得你之前質問我的話。」他看著她窘迫的模樣,突然道。

「嗯?」

「你讓我看清坐在我對面下棋的人是誰。你有沒有想過,我沒有把你當棋手,是因為你自己不認為自己是棋手。你遇到事情很喜歡逃走,首先想到的處理方式就是委屈自己,讓別人滿意。」

「我有沒有教過你,別後退,無論是逃避還是自怨自艾都沒有用,我送你這件衣服,可不是為了讓你受了委屈回來向我哭鼻子。」他帶著她看向鏡子裡的人,低聲道:「遇到想要的東西就抓住它。你想要的,一定會得到。」

*

閻家的家庭聚會與普通人家不同,在一棟別墅中,衣著光鮮亮麗的人們彼此親熱的攀談,聊著時事新聞,股市經商,探聽對方一年以來的收入,結交的人脈,在心中為彼此劃分等級。血脈親情被利益沖刷的無比淡薄。

女人們最愛扎堆聊天,從對話中透露出今年飛了哪幾個國家,被哪些大牌的時尚秀場邀請,又或者有關於孩子上國際學院的花費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

聞櫻在其中的地位相對尷尬。閻父是閻氏集團的董事長,按理她在這名利場中也應該是受眾人恭維的人之一,然而她的家庭背景普通,並不被閻正奇的父母認可,一開始維護她的丈夫逐漸不著家,別人不說,私底下都認為他們熬不過兩年就會離婚,自然也不會對她太過客氣。

每當原主推卻不過參加她們聚會的時候,都會被她們在各方面「打擊」的啞口無言。

人的出身不能決定一切,但環境、教育還是會對人產生影響,許多在她們階層能夠接觸到的「常識」,對於原主而言是相當陌生的,而在別人嘲諷的目光中,她往往只能用「我對它不感興趣」來抵禦外人的攻擊。這不僅沒能達到融入她們的目的,反而使她們更加看不起她。

因為這對於她們來說,就是眼界的寬闊與否的體現,你可以不懂,但你不能對此一無所知。

當然,女人們的情緒表達並不那麼溫和,她們的譏嘲只會讓原主更加在意自己所堅持的東西。因此每每她們隨心所欲的暢聊時,原主不說話則已,一旦被閻母要求加入到談話中去,就會收穫無數幸災樂禍的輕視目光。

原主也並非沒有想過要融入,只是閻正奇表現的可有可無,令她只能孤身一人沒頭沒腦地闖入那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沒有人的帶領,無論是多簡單的資訊對她來說都無比困難,難以消化成自己的東西。

而這一次的聞櫻卻令人刮目相看。

曾經她只想將自己放在某個無人看見的角落,將聚餐當做行刑,熬過這一場就能專心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所以她渾身散發著抗拒的資訊,臉上也只是強裝出的笑容,從表情中就能夠看出「我懶得跟你計較」「我就是在應付你」這樣的資訊。

這回不同,她挽著閻正奇的胳膊,一襲長裙襯托的她光彩照人,見人頷首打招呼時,笑容亦是大方得體,剛一入內就引得人們的視線紛紛落在她身上。

「今天的狀態不錯。」

閻母難得誇了她一句,閻母與閻父是家庭聯姻,但感情還算不錯,對聞櫻的出身行止確也有諸多挑剔。

聞櫻從顧元洲身上學會了他們這個階層的虛偽客套,即哪怕心裡再不情願,表面上看上去也像是看見蜂蜜的蜜蜂。

她一開始十分懷疑顧元洲自己是否有實行這套理論,因為他刻薄挑剔別人的時候,比正經微笑的時候要多,顧元洲當時輕瞥她一眼,只道:「對著有些人不用太客氣。」

「勢利眼!」

「誰說是按錢區分?」他嘴角輕挑,「有的人你對他笑是沒用的。尤其是在他認為你的身份或者能力不如他的時候,只會認定你是在抱他的大腿,想要討好他。」

「那……」

「對這種人,你必須要打服,挑他最擅長的東西下手,讓他明白他在你面前什麼都不是。」

他的話言猶在耳,那邊就有人指著聞櫻的項鍊問是哪裡牌子,在聞櫻回答了之後,睨著眼道:「我還以為是xx家剛出的那個系列呢,原來是服裝店的配飾,倒也不錯了。」

聽起來像是在說聞櫻這款是店裡模仿正品做的,是山寨贗品,但其實這兩件首飾並不相似,她的話也只是讓聞櫻難堪而已。

這位是閻正奇堂哥的妻子,對方今日穿一身正紅色,原該是引人矚目的顏色,卻被聞櫻搶了風頭。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她問聞櫻:「隨口聊聊,不介意吧?」

「怎麼會。」聞櫻笑了笑,不很在意地道:「那個系列的靈感據說來自於某部書中對女主角所擁有的項鍊的描寫,可惜我看過那本書,書中的項鍊描寫應該是仿照了xxx家十年前的一款經典項鍊,如果堂嫂對這款有興趣,十年前xxx家推出的那一款你應該也會喜歡。」

閻母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其他人也都表現出了驚訝。

堂嫂頓時訕訕地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聊天而已。」她微微一笑,「而且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也不知道對不對。」

書中的描寫不提,其他人將兩款項鍊拿出來做對比,發現確有相似之處,書作者並沒有說是仿照現實已有的項鍊做出了描寫,設計師卻公開承認過靈感來自於這本書。

雖然並沒有蓋棺定論,但她卻有著自己的看法。

這樣的情況如果只發生一次還好,別人也只當她恰好看了這本書,又對項鍊有興趣,才能做出這樣的辨別,但當她無論在古董字畫,首飾珍品,商業金融上都能表達出自己的見解時,她們的態度也就隨之發生了變化。

而聞櫻本身比之曾經的剛硬堅持,也變得綿裡藏針,讓人察覺到她氣場的變化,自然不敢用過於輕視的態度去對待她。

她發現,原主曾經記憶中難纏的人物,其實並沒有多麼厲害,她願意接受、學習這個圈子裡的東西,也讓她們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她,別的不說,沒有人會願意總是看見別人輕視嘲諷的目光,原主之所以認為是在受刑,就是因她無法被別人接受。當她表現出自己的戰鬥力,讓人不敢輕易小覷,相處的氣氛也會相對變得輕鬆,至少別人不會把她當做異類來共同排斥,這場聚會也就不那麼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