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妹妹戀人(十六)

每個世界蘇一遍 甄栗子 第1頁,共2頁

他話說出口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看著聞櫻不可思議的眼神,他下顎線條驀地緊繃。

「或者你告訴我,你找他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聞櫻抱著手裡的東西,就像在兩人之間豎起一道圍牆,充滿著牴觸,「你除了會惡意揣測別人還會什麼,你一定要拿那些話攻擊我嗎?這會讓你好過一點?」

「不會。」他斷然否認,盯住她不放,「那麼你呢?如果那天晚上你拒絕我,我不會站在這裡跟你多說一個字的廢話。」

他並不想質問她,但她若即若離的態度,讓他不由自主地去關注去在意,同時又為求而不得苦惱。他心裡就像飄了一片落葉不停地旋轉打顫,不知道該落到哪裡去,該放過她,放過他自己,還是像現在這樣,和她甜蜜一時,在他以為兩人能回到過去的時候,再一次被現實的耳光打醒。

他見聞櫻不說話,就好像已經做出了最後的選擇,他心裡猛地一抽,沉聲說:「那個小混混究竟有什麼好?你別犯糊塗,如果我不合適,他比我更加不合適,那會毀了你。」

龔玄查過他,他當然也查過龔玄,對方家境還算殷實,他的爺爺白手起家攢下家業,可惜四十多歲就去世了,他父親沒能繼承爺爺的優點和能力,或許正因為上一輩太努力,他父親只學會了坐吃山空,大學沒考上,和社會上的人結交,酗酒、家暴、賭博,至今一事無成,靠變賣家裡的房產混日子。龔玄在他的影響下從小厭學,初中時期打架已經是家常便飯。

龔玄的母親雖然健在,但母親那邊的家裡條件不好,說不上話,她本身性懦弱,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臉,當初他父親也正是因為那張臉才會娶她。他遺傳了母親出色的長相,非常吸引青春期開始萌動的女孩子。

或許也包括聞櫻在內。

單堯知道他不應該有偏見,對方不是沒有優點,大概是隔代遺傳,龔玄比他父親要聰明,如果他爺爺還在,未必會變成現如今的樣子,但涉及到聞櫻,他實在沒辦法昧著良心說這是一個好的選擇。

「別隨意揣測和評價別人!」她動怒道,「你自以為他不如你,他在我眼裡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是,他是不如你讀書好,不如你家世好,但那又怎麼樣,我知道他根本不想變成這樣。沒有人想要出生在那樣的家庭裡,他難道不希望和你一樣,擁有最頂尖的資源,接受最好的教育嗎?可這是他能選擇的嗎?!」她狠狠咬了下唇,目光悲傷而兇狠,「我也是,我當初變成另一個自己的時候,難道又是我自願的?你別看不起他,換做是你待在那個環境裡,未必比得上他!」

「他和你不一樣——」單堯的心臟因她的目光一個輕顫抖,他蹙眉道,「好,就算我們都一樣,我跟他調換身份環境還不如他,但那也只是假設,是沒有發生的事。回到最現實的問題,他還是在那個環境下長大的龔玄,對嗎?」

他儘量使自己心平氣和地和她講道理,在對另一個人作出評判的時候,他不想讓自己看上去太過咄咄逼人。

在這樣的情形下,她冷不丁地道:「單堯,你知道我為什麼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逃開你嗎?」

「……為什麼?」

她的目光看得他發冷,「你永遠都這麼實際,永遠這麼理智,上一週你問我有沒有想過重新和你在一起,我甚至不用親口拒絕,只要將你腦子裡想過無數遍的理由拎出來,一個一個掰碎了問你,你就鬆開了手。所以每一次,在我忍不住靠近你的時候,我就會立刻提醒自己,我不想再被你拋棄一次。」

他呼吸一促。

「你問我找他是為了什麼事,我現在告訴你,我去找他就是為了和他說清楚。是,我是還喜歡你,哪怕有時候我覺得你根本就是個混蛋,是人渣,是在我傷痕遍體的時候往我心口狠狠再插上一刀的人,但是一旦你露出溫柔的樣子,寵我護我,願意在我身後收拾我留下的麻煩,我就會忍不住想,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我不會和任何人作交換。」

單堯聽到她的剖白,漸漸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如同浸泡在溫熱的水流裡緩緩地沉溺。

「但我不想再繼續這樣下去了——」她的眼睛裡充滿了厭倦,定在了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上,「如果你不能堅定的告訴我‘可以’,就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我不會再為了惹你生氣故意叫你哥哥,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妹妹,你也不是我哥哥,你沒有管束我的資。」

「如果你曾經有過這樣的權利,不過是因為我喜歡你。」

聞櫻將所有的話都說完以後,不再看他,提著食盒向外走去。

而單堯沒有去攔她,他沉默地從口袋裡取出煙盒,點了一根菸在手指尖,看似平靜無波。然而他幾次想要點燃打火機都手滑沒能成功,好不容易將菸頭點著之後,打火機微顫的火焰顯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這裡不是沒有人會經過的角落,隨時都有可能被人看到,換做平時,他絕不會做出這種危險的事,讓自己成為那些人的話題,讓幾乎沒有任何缺點的一中優等生變成沾惹了壞習慣的學生。但今天他彷彿是忘了,這些他從小養成的改不掉的習慣,他都忘了。

他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就和那天她轉身上樓的時候,他所看見的一模一樣,如果那天她尚且有一絲猶疑,中途步伐有過停頓,今天就只剩下了決絕。那樣的乾脆果斷如同是在告訴他,這輩子,不會再有第三次。

這樣也好。

他理智的想,他早就應該離她遠一點,她說不希望她被龔玄毀掉,他難以抑制這樣的擔憂,因為他曾經險些毀了她一次。他總是忍不住後怕,如果她就此放棄自己,而他也沒能及時發現她究竟在經歷什麼樣的痛苦,沒能給她提供幫助,她又會變得如何?

那樣的聞櫻,他不願意再一次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