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影片出現之後,漠北之鷹比以往變得更加沉默,似乎將身心都投入公會,又彷彿始終游離在外,神思不屬。
就像是有的人被你忽略了太久,你一直覺得有沒有她都無所謂,她遲早會走,她在不在都沒有什麼分別,但當她真正消失的那一刻,你才會感到心慌。他亦如是。他總覺得她和所有人一樣遲早會離開,但十多年的時間,又讓他慢慢下意識地認為,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走,在兩種矛盾的情緒交織下,他對她的態度就成了冷眼旁觀,靜靜看著她的存在或者離開。
但等到聞櫻真正「如他所願」離開了,他才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影片揭開了他記憶的一個小角落,讓他像旁觀者一樣去看當時的自己和她,在遊戲裡重逢之前,他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但……她以為他早就不記得她了,其實他並沒有忘記,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初始的畫面就從記憶的縫隙裡偷溜了出來。
她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紮了兩條小辮子,頭頂一個太陽帽,夏天的裙襬在空中搖出幼圓的弧度,像可愛清新的小雛菊。她看見了站在臺階上的他,輕「啊」了一聲,兩手將帽子寬大的邊緣壓下來,試圖擋住臉,卻又從帽耳朵裡露出烏溜的眼睛偷看他,衝他笑。
「小哥哥,你好呀。」
過於鮮明的回憶,一遍又一遍沖刷著他的腦海。
「我可以放棄遊戲。」
「我最初玩遊戲的目的是為了你。」
「所以,你已經習慣於犧牲我來達到目的了,對嗎?」
「你不是不知道我在忍受什麼,你就只是不在意。」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在她離開之後,竟忍不住讓人關注起她的資訊,在又一次聽見影片裡的話,聽見她說「我都不在意」時,他的心情難以言喻的複雜。
因此,他在得到情報資訊之後,即刻給她發去了資訊,提醒她小心,又跟了一句:「如果需要幫忙的話,可以告訴我。」
她很久都沒有回。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哪怕她進了一團之後事情繁忙,也總是會在看到之後給他回覆,但這次,一天、兩天、三天……索性沒有聽見她出事的資訊,在第五天,他終於收到了她的回覆。
「謝謝,不用了。」
只有短短五個字。
他凝視著這幾個字,幾次想要再做回覆卻沒能傳送出去,久久無言。
*
其實在回覆漠北之鷹的資訊後沒幾天,聞櫻就遇到了一次偷襲。她能看出對方是剛組織起來的小團體,沒有任何的組織紀律可言,哪怕她的御用小刺客鄭贇不在,她也能憑一己之力反擊,將他們「殺」死。
但很快,她發現自己有些輕敵了。
這群人雖然是烏合之眾,卻有人做了周密的計劃,她剛走出沒多遠的距離,就碰見了另一撥人,她蹙了蹙眉,立即猜到了對方的作戰方案——消耗戰,哪怕她有最好的手法意識,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傷,只要紅色的血條和藍色的法術條到了底,她也沒辦法繼續支撐下去。
果然,第二撥死了沒多久,第三撥又至,不說每個野外區域都佈滿了人,至少在她選擇的路線上,都有人埋伏,可見那人對她做了詳細的調查瞭解。
她還有一條出路,就是選擇馬上下線,但野外上下線都會在同一個地區,如果對方死守在這個位置,依舊還會有一戰。
況且……
她知道有一個人,就在附近。
她沒有再動手,而是騎上了一匹馬,在塵土飛揚的野外飛奔,遠遠的看見依山的一個小涼棚,涼棚前插了杆子,飄著酒旗,是個酒攤子,供體力點不足的人購買增長體力,當然,還有一些酒,帶著效用普通的增益效果,也是餐風露宿的玩家的最愛。
那群人就追著她一路跑來,她「體力」漸漸不支,眼見就要追上了,領頭的男人大笑著叫囂:「別跑了,我們後面還有其他人呢,‘傾城美人’如果肯乖乖把主線地圖交出來,再說幾句好聽的,我就放了你如何?」
話是如此,他一個眼神,就有人趁她不備將酒攤子圍了起來,不讓她靠近,以免她飲酒補充體力。
他還要再說什麼,身後的人突然拿刀背捅了一下他,往上指了指,表情不太好看。
領頭的男人順著對方指的方向一看,登時往後一縮,「媽的,獨活!」
只見靠近酒攤的山道上,獨活的一身藥師裝扮外明顯,黑風公會的標誌亦讓人見之喪膽,他和團隊成員都在殺怪,但只要往下方探一眼,就能看清他們在幹什麼。
「怎麼辦?」
幾個人面面相覷,還是一個玩樂姬的女玩家站了出來,嬌聲呵斥:「怕什麼?站在那個位置,他要想阻止早就阻止了,還等到現在?」
眾人經她提醒才反應過來,不錯,連續兩次栽在同一個女人身上,是男人都忍不下這一口氣!
他們精神一振,立即重振旗鼓圍了上去。
聞櫻看也不看山道上的人,忽而問:「剛剛你說,說幾句好聽的話就放了我,是不是真的?」
男性玩家眼睛一亮,女玩家一臉鄙棄的看著她。
「沒錯,沒想到美人很識時務嘛……」領頭的男人曖昧的笑著靠近,就在馬蹄往前的一瞬間,聞櫻猛然一瓶藥水潑出去,正中他的眼睛,只聽見男人發出一聲慘叫!
「操!」他血量驟降,他單手捂著眼睛流淚不止,登時罵了句髒話,語氣兇惡,「敬酒不吃吃罰酒,大家上!把地圖輪出來為止!」
一時之間,小小的酒攤外法術光芒大綻!
他們人多勢眾,聞櫻體力逐漸不支,空間內能夠在作戰時即刻補充體力的東西已經用完了,她如同犯了低血糖的病,眼前驀地一白。
就在一把長刀趁機砍向她的瞬間,忽聽得一聲「叮」,長刀應聲而斷,隨後只聽人群裡傳出無數道淒厲的慘叫聲,驚起一片飛鳥!
獨活已經從山道上下來了,身後的成員中有人手裡抱著一顆碩大的蛇頭,還滴著淋淋的血,有幾人若無其事的開始扒蛇皮,顯然是剛剛打怪的成果。而那些圍攻聞櫻的人的腿上、身上,甚至臉上,都被許多小蛇死死咬住了皮肉,毒液從蛇牙裡擴散、蔓延,有人已經疼的在地上打滾,怎麼都無法擺脫這些蛇,場面血腥又恐怖。
他走到聞櫻身旁,在她往前傾倒的時候乾脆將人一抱,放到了馬上。
「誰準你們對她動手?」他轉過頭對著那些人,壓著嘴角欲笑不笑,煞氣畢露,「活膩了?」
作者有話要說:烏合之眾:(心灰意冷)膩了。
獨活:???
烏合之眾:你們這些大人物說變就變,心好累,想回家,想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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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寫的忘了時間,發完立刻去睡覺!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