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燁雖然不知道聞櫻為什麼會成為孤兒,但看她現在的模樣,能想象得到她小時候應該也是可愛討人喜歡的型別,有人收養並不稀奇。但既然說「曾經」,想必最終沒有成功。
「你拒絕了?」他想到這個可能。
「我答應了。」
她一步一步向後退去,視線落在他挑起的眉毛上面,彎了彎眉,「我當然答應了。你傻呀,人都是這樣,越缺什麼越想要什麼,孤兒會不渴望一個完整的家庭嗎?我第一次叫出‘爸爸媽媽’這樣的字眼的時候,其實覺得不可思議,原來我也可以有爸爸媽媽?」
她一邊回憶一邊道,「在那個家裡有過一段還算美好的回憶,他們都對我很好,和親生女兒沒有什麼分別……也只是沒有分別而已。他們是因為生不出自己的孩子才領養了我,但是在我到了家裡之後沒幾個月,媽媽就被查出懷孕的訊息,這一胎來得太辛苦了,媽媽等了很多年,他們不想出任何的意外,也不再需要我了,所以將我送回了孤兒院。我大概也能理解。」
他沉默著沒開口。
他體會不到她當年的情緒,但假如在童年的時候,有任何人給過他期待和幻想,轉瞬間又戳破了,他一定會大哭起來。
「沒有人是一開始就受人喜歡的。」她的目光偏開,投注到地上,輕聲說:「我以前,是有點內向的性格,不愛和人接觸……但是慢慢地,我發現如果你不去爭取,就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這話,他無法反駁。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天色漸沉,烏雲聚攏,她抬頭看了下天空,「要下雨了,帶傘了嗎?」
談話終止,他不由跟著看了一眼天氣,道是:「前面不遠有超市,我去買傘,你找個地方避雨。」
話音剛羅,針尖一樣細的細雨就噼裡啪啦地落到地上,沒一會兒,洇溼了地面。
姜天燁買了兩把傘,付了錢出超市,眼睛往左一掃就看見聞櫻在對面的街道,蹲在地上,似乎在和什麼東西玩。等走近一看,才發現是一隻小虎斑貓兒,虎頭虎腦的非常可愛,只是身上髒兮兮的,如果不是流浪貓,就是被主人丟棄了。
她懷裡抱著包,從裡面拿出一個小麵包來,掰出米粒大小,餵它吃。
小貓兒很親人,很快就湊近了在她手心吃起來。
他身體的陰影罩下來,聞櫻很快察覺到,迴轉了頭,「來啦,你看它好可愛!」
「被人丟了的?」
她點點頭,指了一下馬路邊的紙箱子,「從那裡抱出來的,上面寫了紙條說求好心人領養。不知道是誰放的……」她順了順小貓腦袋頂的毛,它立刻就來舔她的手心,把她逗笑了。
姜天燁看著她們玩了好一會兒,不知為何,這樣的等待他並不覺得不耐煩。
聞櫻後來又去超市給它買了一袋貓糧,才招呼他要走。
沒走出兩步,小貓兒呼哧呼哧跟上來,在她腳邊打轉。
「你不想養嗎?」他跟著停下來,「我看你好像很喜歡。」雖然寢室裡有不能養寵物的規定,但他確實常常看見愛心大發的女生會買各種各樣的小動物偷偷地養。
「不想。」
「為什麼?」
她和他對望一眼,輕笑起來,「三次,我被收養又被送回孤兒院,一共經歷了三次。最後一次回來的時候,我再也沒有想過要離開孤兒院。我想外面的世界,那些所謂健全的家庭也不見得有多溫馨。」
大概是她的笑容裡包含了太多的含義,使他有些發怔。
他想起青鳥的話,家庭對人的成長影響非常大,她成長於這樣的環境,他即便不認同她的行為,也無法再幹預什麼。
「所以——」聞櫻把它抱起來,狠心地放回到紙箱子裡去,又壓了壓它拼命探出來的小腦袋。她道:「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精力和時間照顧它。如果不能養它一輩子,一開始就不要養。」
她把自己的雨傘擋在紙箱上,遮住了小貓,她略微柔軟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說不明的情緒。
無論是她剛剛的眼神,還是她在幼兒園與孩子們玩的樣子,都與青鳥格外相似,有那麼一瞬間,兩人的形象重疊在一起,彷彿她們就是同一個人,只不過是她的不同情緒,一面光,一面暗。
姜天燁為自己產生這樣荒誕的想法失笑。然而在瞭解到她性格舉動的由來後,他心裡沒由來覺得一軟。
「走吧。」她站起身道。
他看了看她,終還是無奈地蹲下來給小貓和紙箱拍了照片,編輯文字發到微博上,順手了領養相關的博主。
她就站在旁邊看著他,驚訝過後,笑著挪揄,「溫柔的男生會很受歡迎哦。」
「無所謂。」他頓了下,「如果這麼做,你能好過一點。」
*
這之後,聞櫻和姜天燁開始有了聯絡,起先是為那隻貓有了領養人而通話,慢慢的,兩人在其他話題上也都找到了共鳴。夏儀發現之後,還嚷著姜天燁無恥搶人,把姜天燁吵得頭都疼了。
所以聞櫻再一次昏睡過去的時候,兩人都十分重視,將她送到了醫院,還聯絡到國內有名的專家來做檢查。
就在姜天燁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的功夫,走到路上就聽見有人說,聞櫻所在的病房裡又多了個病人,據說是莫名出現,被人發現的時候渾身是血的暈倒在地上。
他想起包裡放的那本漫畫書,心猛地一提,勉強忍住在醫院走廊奔跑的衝動,快步走到了病房。
簾子拉開,青鳥的臉映入眼中,她乖乖地躺在那兒,沒有他想象中的畫面那麼可怕,護士正在給她身上的一些小傷做清理。
看見他來,她眼睛一亮,「阿燁!」
「你怎麼……來了?」
「你知道的,這個不由我控制。我一來就被他們按到床上去了。」她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隨後頂著她漂亮的臉蛋和他撒嬌,「我沒事啦,不用住院。」
他仔細地看了看,清洗下來的血很多,但確實不見她身上有大傷口。
她揪了一下他的衣服,悄悄地說:「都是別人的血。」
姜天燁反應過來,大概是剛和人打了一場,所以才會這麼狼狽。他順勢捉住她的手,心底鬆了一口氣。
醫院確認了她沒有大礙,也不會平白讓她佔了一張床位,自然隨她去了。
天色微暗,暮色四合,他領著她到附近的小餐館吃飯。
「我這次要趕快回去。」她鼓著腮幫子嚼食,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著急,輕快不在,面上掛著憂心忡忡,「我們找到了那個人的基地,現在大家都在參與戰鬥,我希望能快點回去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