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陷入思索的空檔,聞櫻已經吃完了早餐,說出了自己今天準備去戲院的安排。
「不行!」反對的聲音從兩個不同的方向發出。
聞櫻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怎麼了?」
邵廷玉道:「如果母親一定要去,那我跟著去。」
「小虎不是不太喜歡聽戲院的劇目嗎?」
她剛發了問,卻聽另一邊的邵一灃開口道:「最近局勢緊張,本來前線就在和鄰省打仗,父親又和黑幫起了摩擦,軍備物資缺乏,所以才突然間打起和商會聯姻的主意。」
「……不是說道上規矩,禍不及妻兒嗎?」
「你還知道道上的規矩?」邵一灃忍不住笑了,隨即縱容地道,「你說得也對,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不過還是得有人陪你去才讓人放心,我今天正好沒空,就讓你‘親兒子’陪你去罷。」
聞櫻聽出他話裡的戲謔,出自他們先前私底下的對話,不由瞪了他一眼,讓他收斂些。
邵廷玉得了應允便沒有再說話,彷彿沒有發現他們之間不尋常的氣氛,只是舀粥時,不小心竟灑了幾滴到碗外。
*
這個年代的戲院是看人下菜碟,如聞櫻這樣的身份,一律請到二樓的雅間裡,戲票不必出,還要奉上鮮果點心。
沒過一會兒,臺上帷幕前繞出個扮靈官的架子花臉,隨著火彩的煙霧上場一個亮相,臺底下坐的觀眾已然紛紛叫好。
因今日有邵廷玉跟在身邊,人一看是大帥家的二公子,另捧了一筒香菸來。
聞櫻謝過了,卻警告似地看了邵廷玉一眼,「別學壞了。」
邵廷玉很是無辜地回看。
他的目光總是透出一股狠厲的氣息,唯有在聞櫻跟前,才會收斂攻擊性。
今天他的打扮外像富家公子,壓了一頂狩獵鴨舌帽,蹲在聞櫻旁邊,從帽子底下抬頭看人,純然的天真無辜。
聞櫻被他這麼一看,頓時覺得自己小題大做,順手拈了塊點心餵食。
大約是小時候投餵習慣了的關係,她喂他時總是用手,他就勢就能舔到她的手指尖。
可今天她把點心一塞,就馬上收回了手。
邵廷玉眼睛間陡然劃過一道戾芒,一陣心浮氣躁。
雖如此,聞櫻的袖子險些落到茶杯裡時,他還是及時看見了,接住了袖子,小心翼翼地將它捧了出來。
聞櫻的注意力從戲中抽出,剛誇讚了他一句,就被樓下的喧鬧吸引。
原來是有軍人尋隙滋事,看上一個五官姣好的女學生,口頭嘴上不乾淨。但那女學生也不簡單,還帶著護衛,受不了這閒氣立刻反嗆回去。
如今是武力當道的時候,有軍痞鬧事再正常不過,即便樓下茶碗茶壺漫天飛,戲院裡的人都端著習以為常的臉色,只等人鬧夠了再去安撫,安撫的還是那鬧事者。
聞櫻一蹙眉,「小虎,叫人去處理一下。」
邵廷玉可有可無地瞟了一眼樓下的場景,聽了她的話才招手找人下去。
這個地盤再橫也衡不過邵家人,那人一聽立刻認慫,還想上來攀個關係,當即被攆了出去。
這一救才發現湊了巧,女學生就是最近被他們掛在口中的孔家小姐,行四,是年齡小的那一個,如是邵廷玉聯姻,挑得約莫就是她了。
對方想必也知道兩家在議的事,過來道謝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邵廷玉看。末了點點頭,「挺好看。」
聞櫻忍不住一笑。
邵廷玉很不高興,趁聞櫻不注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把人家四小姐看得向後一縮。
等戲散了場,聞櫻出於禮貌提議由他們送孔四小姐回去,剛經歷了軍人鬧事,對方確實有些不安心,立刻點頭答應了。
孔四小姐很是活潑,一路上嘰嘰喳喳說不停,把聞櫻逗得直笑。
忽地,車子路過一間咖啡館時,聞櫻不經意從窗戶裡撇見了羋兮,她對面坐著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穿著舊式的長衫,眉眼凌厲,非常有氣勢。
「怎麼了?」邵廷玉關注到她停駐的目光,順著視線看過去,同樣眸光一凝。
他身為邵府二公子,當然認識這個男人,正是最近和邵閣天起了摩擦的黑幫領頭人物。
聞櫻看了眼孔四小姐,壓住他的手,和他使了個顏色:回去再說。
他極有默契地閉口不談。
聞櫻一直有派人關注羋兮的動向,但對方不是吃素的,並非每一次都能跟到人。這次無意間發現的這個男人,會不會和任務有關係?
她剛陷入了思索,前面的道路轟然傳來一聲炸響,陡然間,周圍槍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