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似乎已經失去了力氣,唇間血色褪去,倒在男人的懷抱裡一言不發,只在看見他的時候,目光裡流露出關懷的神色,而後衝他搖了搖頭。
邵一灃低頭捉住她的目光,瞥了邵廷玉一眼,口吻淡淡:「回去睡吧,我送母親回主臥。」
邵廷玉沒有任何表示,看著聞櫻的目光非常專注,一直到他的背影走遠。
*
聞櫻一路都在壓抑犯惡心的衝動,結果剛回了房,被邵一灃抱到了床上,猝不及防吐了出來,全嘔在了他身上。
她彷彿大病一場的人,頭暈噁心,虛弱得難受。
她曾在新聞報道中看見很多這樣的資訊,侵/犯、猥/褻、強/暴、每一個字眼都讓她覺得不舒服。而輪到自己的時候,她才更加清晰得意識到,這種行為會給人造成多麼強烈和深刻的陰影。
以至於她已經脫離了那個環境,來到她熟悉安全的房間裡,仍然感到那粘膩噁心的觸感如影隨形。
一想到這,她胃裡翻湧,再一次嘔出聲來。
「怎麼了?」邵一灃全然顧不上軍裝上的嘔吐物,而是伸手去輕拍她的背,「不舒服嗎?我去叫家裡的醫生給你看一看?」
他的語氣呵護至極,如是讓*的那些女人看見,恐怕才會明白少帥真正溫柔起來的模樣究竟如何。
「不用……」她抓住他離開的袖子,「你替我叫瑩草來吧。」
邵一灃握住她的手,冰涼得像在風裡吹了一夜,他捂住替她暖著,道是:「有事沒事,不能讓我來做嗎?」
「……你的敬稱呢?」
邵一灃一頓,喚了聲:「母親。」隨後低笑,「母親有事只管吩咐我,我畢竟是您兒子,孝順您是應該的。」
她聲音微弱,卻是明顯地嫌棄他:「……我才沒有你這麼大的兒子!」
「是是是。」他好脾氣地應著。
她這樣明明白白的露出嫌棄的態度,反而讓他放下心來。從剛剛起,他就隱隱擔心她會因為父親的緣故,再一次疏遠他,甚至為此討厭他。
如果說上一次來自於她的疏遠尚且能夠忍受,那麼這一次……
他聽見她「想喝水」「想洗澡」的指令,笑了笑,甘願就替她去做了。
他這副樣子,別說旁人沒見過,就是聞櫻也沒見過。畢竟繼母和繼子天生不對付,他對別人一副玩世不恭的風流樣,對著她的時候,挖苦諷刺有之,調笑戲謔有之,從來沒有正經樣子。
畢竟時人眼中,他的地位尊崇遠高於她,他可以隨心所欲,她卻不能。
而這次的事情,彷彿給了他莫大的刺激,聞櫻不知道他究竟產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和想法。但確實是直如今,他才真正有了對女子的憐惜呵護,和甘之如飴的退讓。
直到看著他進入浴室放水的背影,聞櫻才緩過了勁兒,開始懷疑起羋兮的用意。
*
沒等聞櫻給羋兮打電話,隔了一日,傭人就來報說羋小姐來電。
她不知道那晚的事邵一灃是怎麼處理的,第二天除了邵閣天頭頂纏了幾圈紗布,聽傭人說一大早就離開了宅邸,其他的事物沒有任何變化,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她下樓接起話筒,開門見山地問:「羋兮,你到底想幹嗎?」
「哎呀小櫻花真是無情,喜歡我的時候叫我羋九,阿九,現在不喜歡我了,就叫我羋兮……」她似喜還嗔地抱怨著。
「你瘋了嗎,讓邵閣天做出這樣的事?」聞櫻全然不搭理她賣弄風騷。
羋兮投降,「好,不跟你開玩笑,哎,難道你自己沒感覺出來?我不下狠手,怎麼推你一把……聽說那晚大帥府熱鬧得很啊,還有人聽見了槍聲,誰開的,大的還是小的?」
聞櫻停下了話,尚且沒有再開口,就聽見電話那端原本縱情聲色的靡靡之音,變成了驚聲尖叫,隨後還有打砸的混亂聲。
「不得了……」羋兮以一種又緊張又興奮地聲音,倉促地開口,「有人來砸場子,是我們少帥乾的吧?還是你厲害……哎等等,你們先別抓我,我在和你們家太太說話呢……」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聞櫻扶住了額頭。
這個女人,根本就是個瘋子!
但瘋子也有瘋子的厲害之處,羋兮當真沒猜錯,邵一灃得知是她慫恿了邵閣天,立即就號了一隊人去收拾這女人。
軍閥時期,軍痞子到處都是,比流氓還流氓,比無賴還無賴,這種砸場子的事做得得心應手,很快就把羋兮帶到了大帥府,按倒在聞櫻跟前。
邵一灃冷覷她一眼,除了長相名副其實,是少見的美人,其它的,實在看不出她為什麼能把父親迷得神魂顛倒。
羋兮在他跟前的表現還算正常,跪姿讓她蹙眉,笑對邵一灃道:「少帥抓我豈不是多此一舉?等你父親一來,還是要放了我。」
「等父親到了,放不放你是他的事。」邵一灃冷冷地一笑,「現在誰敢攔我?」
說著,他就找人當著眾人的面,拿鞭子抽到她身上。
聞櫻冷眼看著,沒有阻攔。
縱使羋兮說得在好聽,她也不會全然信了她的話,再加上那晚她受到的驚嚇,不敢相信假如沒有人發現,她最終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只是鞭刑而已,相信對經歷過諸多大場面的羋九來說,只是不痛不癢。
更何況……
倉促地步伐聲漸近,很快,邵閣天出現在門口。
他看向聞櫻時,額頭上的傷隱隱作痛,這提醒他究竟幹了什麼混賬事。
聞櫻如果是新婚妻子,他一個當過土匪的人不會有任何愧疚。但她為這個家付出了三年,將小兒子教養得這麼好,連長子都能向著她,可見她付出的心血。
在這樣的情形下,他再做這樣的事,連他自己都覺得齷齪。
但話雖如此,他看見羋兮跪在地上,兒子的人拿鞭子毫不留情地打到她背上,直打得血跡滲出旗袍來,她眼睛水汪汪地看向自己,邵閣天忍不住心疼,立刻呵斥兒子:「你這是幹什麼!」
邵一灃看也不看他,而是轉向聞櫻,問她道:「母親可有想過,和父親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