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凌恆雲淡風輕地下箸用餐,「我看乾清宮大總管的位置也該換換了。」
王德永無語。
都這樣了,陛下您還在彆扭什麼?奴才那是沒有那東西,要是有,早就和人日夜大戰八百回合了!
衛凌恆稍頓:「巳時朕要出宮一趟,聽清遠大師論經,你去替朕安排。」
「巳時,陛下原定了與宋崢大人議事……」
「推了。」
如果說一開始衛凌恆還在猶豫,眼下就已經拿定了主意。
昨夜,除了那綺麗的片段。他又夢到了她遇險的場景,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這次,非常清晰的出現了一個地名:龍興寺。日子恰好是這一天,她在前往佛寺的山中遇險,而他救之不及。
無論是否屬實,他都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
*
一場春雨過後,山裡的土地鬆軟,幸而本朝聖上有心向佛,曾讓人整修,將這通往佛寺的山路用條石鋪砌。只是石頭溼滑,行人難免還是會慢下腳步。
山中松柏蒼翠欲滴,空氣清爽,連泥土都傳來一陣清芬,令人心曠神怡。
聞櫻在佛殿裡虔誠下拜,案前的檀香升起繚繞的雲煙,縈於佛像周身,不由讓她想起「夢引香」,因為最近常常沾手,連她身上都不覺有了那獨特的香味。
夢引香是仙家之物,不止是她能得好處,想必衛凌恆身為受夢者,得到的益處更多。
回程時,宋汐一直悄然用奇怪的目光看聞櫻。
如果她沒記錯,上輩子繼母是在來的路上安排了人,她為此求了外祖母,替她準備人手,等待反擊。可來的路人沒見到人,難道這一次是在回程的時候?又或者是她記錯了日子,並非是這次上香發生的。
但無論如何,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縱然對方今天沒有計劃,遲早也會有,她先下手為強罷了!
她給隱在暗處的人打了個暗號。
山腳下停了兩輛馬車,與來時一樣,聞櫻上了前一輛,宋汐則乘坐第二輛,分先後而行。
半道上,一個狹窄的轉角口,突然馬蹄嘶聲不絕,湧出一群蒙面大漢!
聞櫻的馬車在前,立刻受到了驚嚇,揚蹄長嘶,被車伕死死牽住韁繩。
女眷出行,宋家自有護衛隊跟隨。匪徒殺出,護衛隊立即舉刀相迎,與之廝殺起來,場面立刻變得非常混亂。
有匪徒趁亂靠近馬車,一刀捅在車伕肩頭跳上了車,生拖硬拽拽出了車裡的女人。
宋汐死死拽扯車簾,從縫隙中看這一切,眼看著繼母被挾持走。她身體微微的顫抖起來,忍不住想放聲大笑!
這個女人也有今天!前世她所受的一切,今生她都要還給她!
*
衛凌恒大概知道佩佩遇襲的地方和時間,在與清遠大師一番閒談後,他按時下山,使禁衛軍在樹林裡蟄伏,同時,佈置了一批弓箭手在樹上。
他看著太陽漸落,到了和夢裡契合的位置,心情陡然變得緊張。
這等荒唐事他從沒做過,一直以來,這都是他的一個夢罷了。即使這個夢連續不斷的出現,夢裡的一切又栩栩如生。可說到底,這都是他心底的臆想。
這世上是否當真有一個叫佩佩的少女?
忽的,他突然聽到了離樹林不遠的一陣廝殺聲!
隨後不久,就如夢中一般,有女子被歹徒劫持,跑進了林子裡。
他們的身形漸近,歹徒蒙著面,那女子被人推搡著、跌跌撞撞地往前,滿身狼狽。五官並不清晰,但那婦人髻,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佩佩,夢裡,佩佩尚未出閣。
他一直高高吊起的心倏然跌了下來,怔忡著嘆了口氣,不知心頭彌蕩的心情究竟是什麼。
但他還是打了個手勢,命令救人。
立刻,四周響起一陣簌簌聲,引得劫匪立刻警惕了起來。
但他們再戒備也無用,十數道弓弦齊發,「唰唰」間,數名綁匪就喉頭中箭,直直倒在了地上!
樹林裡又恢復了安靜,只一雙黑靴從林後緩緩步出。
他露出面容的一剎那,那婦人忽的睜大了眼睛,短促地輕喊了一聲:「長風……」
而同時,他亦看清了她的容貌,震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