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涼只是搖頭,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應對。
「妳話真的很少……」他像是早知道她會這樣,把吸管插進其中一杯飲料,遞到她手裡。「一點都沒變。」
意涼坐在他身邊,只是儘量的縮著身體,她多希望自己可以縮小到讓人看不見,縮小到讓駱衍寒不要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她並不想麻煩他的,可是意涼又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開口拒絕,駱衍寒的說話方式少了可以讓她拒絕的空檔,她總是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匆忙的跟上了他的步伐。
駱衍寒說她沒有變,他不也是如此,他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像是他說了就算,算準了沒有人敢反駁,意涼不免要擔心起他的好意是不是還帶有其他的意圖,可是……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想逃跑的,但是對上他的眼,她又像是跟小時候一樣充滿了懼怕,甚至連反對都不敢大聲說。
冷氣隔絕了屋外的暑意,但屋內的氣氛卻跟著電視上播放的世界盃足球賽而熱絡,身邊的他看球看得很認真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就坐在他旁邊,只見駱衍寒囫圇的吞了不知道該算是午餐還是晚餐的食物,大口的牛飲完飲料,球賽完畢後他宣佈他要去洗澡,接著客廳裡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意涼覺得自己像是被丟在一堆垃圾裡,但是這個垃圾堆將來可能是她的家,再怎麼樣也比她小時候那個由木板組合起來的小破屋好我多。
環顧著這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屋子,除了亂以外,應該還是夠她住吧?
駱衍寒說這房子是他的,所以她可以不用花錢住在這裡,這可以讓她省下不少錢,而且這裡離她的學校也算近,倒像真的是挺完美的,只是……
浴室裡嘩啦啦衝著水的男人也許才是唯一不完美的缺點。
※※※
十一點五十分,意涼將設定好的電子鬧鈴放在身邊,拿出小本子寫了起來。
他偶爾出門,有很多朋友……女的。
因為我找到了一隻遺落的耳環,還有長長的髮絲。
看著駱的時候,我竟然想不起來駱大哥的臉,我以為我會一直記著他,畢竟他才是當年對我好的人,而駱……實在有點把我搞迷糊了。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啊!可是他現在卻對我伸出了援手,我不敢去猜想他對我這麼好的原因,但從他身上又找到了一些奇怪的安心,像他這樣的人根本是個危險分子,可是我竟然感到「安心」……
鬧鈴在十二點整響起,意涼停止了書寫的動作,她只能自己十分鐘的時間宣洩情緒,而且只在午夜前的十分鐘,因為十二點鐘一到又是全新的一天,這讓她有種重生的感覺。
按掉了鬧鈴,將本子收進包包裡,她翻身躺在那本來是沙發、如今展開變成床的小臥鋪上。
他們兩個合力整理出了一座小山似的髒衣服,全部堆在廚房通往陽臺的出入口,每隔一陣子就得從洗衣機把衣服拿出來晾,接著再丟進一堆洗,客廳少了到處被掛的髒衣服,空氣裡的也少了汗臭味。
意涼跪在地上將所有厚厚的原文書排回那本來該是書架卻變成臨時置物櫃的架子上,再拿起他不要的毛巾將地板擦乾淨,而駱衍寒則是動作迅速的整理出六大袋的垃圾。
接著他又帶著意涼到附近購買了幾套全新的床單,在客廳裡挪出了一個位置,攤平那張雙人沙發床……意涼就這麼在他的屋子裡住下來了。
平常駱衍寒是唯一說話的一方,而她只是偶爾點頭,駱衍寒比意涼年長了五歲,可是他看起來卻是知道很多門道,連她開學前的打工都是他打了通電話就幫她安排好的。
「妳想用電腦隨時都可以用,我留的那些書妳應該也用得著……」
意涼跟在他身邊,聽著他安排所有的事項,發現他似乎不像是他看起來的那麼吊兒唧當,很多事他都記在腦子裡,而就像他所說的,住在這兒似乎真的什麼都不用擔心,駱衍寒甚至一手包辦了她的食衣住行,而他的收人似乎不少,尤其當他過了幾天開了一輛嶄新的小轎車回來時,意涼更是吃驚,因為他還幫她報名讓她去學開車。
「妳總要知道怎麼開車才能到軍營去接送我。」所以他這麼做都是為了他以後休假的便利。
打工完畢以後回到這小窩裡,駱衍寒總是一個人坐在電腦叮敲著鍵盤,而她的床就在他的電腦旁,這屋子也只有這麼一丁點小,只有駱衍寒的房間才是他的私人空間,沒有開啟電視,她總是靜靜的坐在一旁,聽著他敲鍵盤的聲音,等著他偶爾回頭向她詢問當日在公司裡的情況,或是問問她想吃些什麼。
日子似乎形成一種常態,一開始兩人之間的陌生尷尬也在時間的消逝下消弭了,雖然沒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不過住在隔壁的一對老夫妻就沒有想得太單純,意涼可以感受得到那對老夫妻老是用很不贊同的眼神望著她,彷彿在指責她年紀輕輕就跟男孩子同居。
其實兩人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多了,入伍通知已經寄到,一如駱衍寒所說的他就要去當兵了,以後這屋子就是她一個人的,除了偶爾休假時他會回來,但絕大部分的時間她得習慣一個人,雖然這對她來說並不難,打從意涼有記憶以來,她一直都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