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其他人看著她的手發生那可怕的斷裂,再也不敢轉動地球儀,紛紛退後一步。
只見鐵籠裡的小女孩出現可怕的表情,整張臉白得跟紙一樣,而她的身體癱在球體底部,伸出籠外的小手奇異的歪折……仍隨著球體的轉動,旋轉著……不停旋轉著。
「她的手斷了!」一個小朋友發出驚叫。
意涼只覺得好痛,好痛……這疼痛早早超出了她所能承受,可是她卻連叫的力氣都沒有,她不敢……她再也沒辦法喊出半聲,她的頭好量,眼前的世界轉成了一片金黃……
地球儀突然停止轉動,慣性定律讓她的身體朝旁邊撞擊了一下。
接著有人走進地球儀。
意涼最後一個意識是她睜開了眼,看見駱衍寒朝她走來,他俯望著自己,他還不是個大人,可是他的身體已經跟大人沒兩樣,他的身形是那樣的巨大,而且有好多好多一樣的影子,好多個駱衍寒圍著自己……
「啊……」她所能發出的尖叫逸出她口中只成了微弱的低呼。
其中一個較為清楚的駱衍寒低下頭來看著自己,意涼只覺得一切在變暗當中,好多個駱衍寒漸漸的消失……剩下唯一的一個,可是最後一個駱衍寒卻在慢慢變暗當中。
「喂……」他碰著意涼。
意涼覺得自己被推動了一下,可是她再也沒法做出任何反應,眼前已是一片黑暗,接著她便昏了過去。
※※※
「反正如果有人欺負妳,妳跟老師說就好了,別待在這裡裝出那副可憐樣,妳快遲到了。」
母親的衣裳上有著數不清的花朵,繁花朵朵開的身形在屋裡來回走動著,回頭又望著她。
「妳到底聽到我說話沒!」
意涼抬起眼,觸及母親的眼神,只得低下頭來,輕微的點了下。
「聽到了就快點去上學啊!還賴在這裡幹嘛?!」母親的聲音多了些嚴厲。「我可沒空等妳,媽媽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妳不要每天都煩我,快點出去!」
一隻書包丟到她的身邊,母親站在微微歪曲的門板前,指著門外要她快點去上學,臉上寫滿了不耐。
只剩下一隻手能動,意涼用右手拿起了書包,只扯著一邊的揹帶,沉默的走出了那個由簡陋木板拼湊起來的家。
她不想上學,不想去見任何人,她強烈的感受到自己被世界遺棄了。
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她一手拿著書包,一手用三角巾包掛著屈在胸前,她知道所有的路人都在看著自己,她數不清這已經有多久了,打從她有記憶以來,她一直都是別人注意的焦點,她怎樣躲怎麼閃,所有人似乎都可以看得見她小小的身子,在這車輛往來頻繁的街上竟沒有人會漏掉她那脆弱矮小的身形。
導護老師在看見她的瞬間吹哨子要小朋友收回擋車的旗竿,故意不等她,還張嘴要所有同學回教室。
意涼站在街的這頭,覺得自己的腳根本沒有勇氣踏進那個校門,但是該來的還是得來,她還是得進學校,得進教室,得去做所有她不想做的事。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這是最後一天上學了,接下來就是寒假,她可以有好一陣子不用到這個地方來,她可以躲在屋子裡,窩在她床邊的小視窗,事實上那只是個沒釘齊的縫隙,她可以縮在那小天地裡,清楚的看著外頭的人來來去去而不被發現。
教室裡同學們已經不再對她手上的傷勢感到好奇,一開始還會有人想故意扯扯她的三角巾,現在同學們對她的手已經失去了興致,起而代之的是她的病……
「時意涼應該是個自閉兒,她有嚴重的自閉傾向。」生活輔導老師對於她的沉默和無法專注做出評論。
從那時開始所有同學便多了一個嘲笑她的理由,不時有小男孩站在她身邊做出病狀,嘲笑她是個智障兒,那誇張扭曲的姿勢惹來所有人的哈哈大笑,而她只是坐在位子上,維持一貫的呆板和木然。
回家的路隊上,她遠遠的跟在所有人後頭,溫和的大哥哥曾回頭看她一眼,但是她躲開了大哥哥的眼神,她不想讓他以為自己真的生了同學們口中所講的病症,可是大哥哥的眼神寫著他似乎真覺得自己是有那種病。
她不知該怎麼解釋才好,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低著頭,她連揀起腳邊小石頭的權利都沒有,同學們會將她碰過的東西當成是被細菌感染了,大驚小怪的說著那東西變髒了……她只能動也不動的,不去碰觸任何事物,她什麼都不碰,什麼都不做,也許大家就少了些理由可以怪罪她。
一顆球從她腳邊滾過,她連多看那球一眼都不敢,閉上眼睛。她怕她多看了一眼,別人又要嘲笑她。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