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雙眼,環顧那群不速之客,倒是頗為鎮定,立刻就曉得東窗事發了!
「向、向、向大哥--」她躲在他寬闊的背後,羞怯不安的低喚著,腦中一片空白,早已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大哥,你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向剛擠在門口,微笑的調侃著。
「你錯了,他就是太小心,才能把場面搞成這樣。」向柔挑眉甜笑,說的話可是意味深遠。
「現在是要怎麼辦啊?」一大清早被挖起來找人的李大嬸問道。
「還能怎麼辦,都被吃了耶,這會兒又不能吐出來。」送報紙送到一半,也跑上來湊熱鬧的送報生小聲說。
「應該要向榮負責啦。」
「對喔,欣欣都還沒嫁,他也還沒娶嘛!」
「對啦,這好解決啊!」
一時之間,所有人就圍在床邊,盯著半裸的兩人,七嘴八舌的搶著開口,場面熱鬧極了。
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過來的李月,突然舉起雙手,大喊了一聲。
「安靜!」
房內立刻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閉著嘴,轉頭看著她。
李月撫著胸口,深吸了幾口氣,這才開口。
「向榮,你--挑個日子吧!」
第六章
欣欣完全可以確定,自己絕對已經成為鄉里間的傳奇人物了!
先是訂婚當天,男方跟寡婦私奔,就此人間蒸發、不見蹤影,數百人當場目睹她被放鴿子。接著,當眾人以為她深受打擊,急著要替她找尋下一個春天時,她竟出現在向榮的床上,被人抓姦在床,逮著他們全身光溜溜--
呃,好啦,光溜溜的是他,她身上可還有穿著一件毛衣呢!
只是,這時候追究身上有穿沒穿,還有什麼意義呢?反正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內,鄰近的城鎮,就爭相在傳頌她的「豐功偉業」,還有不少花商,聽見訊息後,趁著批購花卉時,特地繞到歐陽家前觀看,順便還拍照留念。
鄉下地方,人們的記性好得離奇,即使過了很多很多年,只怕還是會有人,把這些事當成閒嗑牙的題材,不厭其煩的告訴下一代,說那個歐陽家的女兒當初是如何如何又如何如何的--
噢,光是想像那種畫面,欣欣就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她發出一聲呻吟,把小臉埋進掌心裡,學著鴕鳥暫時逃避現實。
在她灰暗的身影旁,簇擁著一大群人,個個歡天喜地,笑逐顏開,氣氛比過年還熱鬧。這些人的興奮,對照她的沮喪,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歐陽家的客廳裡,照例擠滿了一堆人,參加討論的人數屢創新高,話題也有了改變,從相親人選改為婚嫁日期的選定。
李月的聲音比以往都還要了亮,任何人都看得出,她簡直是樂壞了!
「我就有話直說了。」她瞪大眼睛,緊盯著向榮,像是怕看得不夠專注,就會讓這新出爐的東床快婿給跑了。「我問你,你娶不娶我家欣欣?」她才不管他先前有物件還是沒物件,這會兒罪證確鑿,他是非認帳不可!
向榮還沒開口,坐在他身旁的小鴕鳥就搶著嚷出來了。
「我不嫁!」欣欣激動的跳了起來,拚命搖頭,馬尾在小腦袋後頭甩來甩去。
「坐下坐下,我又沒問你!」李月睨了女兒一眼。「再說,你這笨丫頭,鄰近幾個村,哪個人不曉得你被他吃了,都到了這步田地,你還敢說不嫁他?」
「我、我、我--」欣欣面紅耳赤,一被提及「罪狀」,立刻縮在角落,一句話都吭不出來。
「向榮,你說呢?」李月再接再厲的追問。
他沒有任何遲疑。
「我當然願意娶她。」
此話一齣,李月立刻衝到祖先牌位面前,用顫抖的雙手點香。「祖先保佑、真是祖先保佑啊,這女兒總算是有人要了,真是阿彌陀佛,感謝觀世音菩薩啊!」李月樂得呵呵直笑,又是燒香、又是拜拜的,只差沒放鞭炮慶祝。
欣欣卻呆若木雞,雙眼發直的看著向榮。
他願意娶她?他願意?
一股好甜好甜的滋味湧上心頭,她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揚,覺得像是有千萬朵玫瑰,在她身旁嗶嗶喇喇的同時綻放般--
等等!不對不對,她在傻笑什麼啊?!向榮不是說過,他有心上人了嗎?這會兒他會點頭,答應要娶她,肯定是被逼的!
是因為責任感,還是因為憐憫?他居然沒有逃走,反倒還帶著雙親自投羅網,到了歐陽家來,討論起婚禮的事情,仿彿真的想娶她為妻--
有那麼一瞬間,他那堅定的模樣,讓她欣喜若狂。但是一想到,這樁婚姻是源於情勢所逼,不是他自願的,玫瑰花就立刻凋謝,雀躍的情緒也全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沮喪的垂下肩膀,咬著紅嫩的唇,突然間覺得好想哭。
沒人察覺到她的沮喪,討論持續進行中。
「親家母,咱們該來談談聘金的事。」氣質出眾的向太太,不浪費任何時間,直接切入重點,對這樁婚事的熱切不亞於李月。
長子年過三十,卻老是忙於事業,她暗暗焦急,還曾經懷疑,兒子在「性向」上是否有一些異於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