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焦土冒著縷縷白煙,漫漫黑霧籠罩在趙家村上空,一個孩子抱著一具與他身形相仿的屍體低聲抽泣著。只有他身處的這片土地沒有受到烈火的焚燒,呈圓形將他環繞著,在整片焦土中,彷彿黑色托盤中一顆灰色的珍珠,無助而孤寂,所以閃著盈盈的淚光。
一個黑色的身影掙扎著,終於來到了他的面前。
「習文……」
被燒得皮焦肉爛的小黑狐,此時已分辨不清他汙黑的臉上帶著什麼樣的表情,他的肢體早已失去了知覺,僅僅憑著一份執著的意志,支撐著他再一次踏入這裡。
良久,低著頭的習文開了口。
「他們的到來……是你的緣故嗎?」
「對不起……」
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我,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叛徒!!」
小黑狐呆住了,因為他看到抬起頭的習文,已經不再是那個總是帶著溫文爾雅的笑容的習文,本清澈的雙眸佈滿了血絲,還有那眼內充斥著的無盡的悲憤與仇恨,那犀利的目光如尖刀般刺入小黑狐的心,第一次瞭解到了「心痛」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痛苦,痛到寧可馬上死去……
憤然而起的習文抓起不遠處一把被火熾黑的長刀,大喊著衝向黑狐狸……
小黑狐直直地站立著,沒有躲閃,毫無抵抗地用身體承受了這充滿憤恨的一刀。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習文……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你的悲傷,那麼的深,深得看不到邊際……該如何撫平你的傷口?如果這一刀可以令你回覆成從前那個你……那我……
血,滴向黑色的地面,轉眼間滲入了焦土,讓那黑,變得更加深邃。
小黑狐用盡最後的力氣抱住習文冰冷的身體,在他的懷中,停止了呼吸………
昏暗的天地迎來了第一束晨曦的陽光,割破了被黑霧包裹的禁錮,將趙家村悲絕、悽慘的全貌暴露於天地間。這裡只有一片死寂,諾大的村莊內沒有一個活物……唯一一個有呼吸的人身上,卻感覺不到活著的氣息……
一位旅行僧踏上了這片血腥的土地,找到了村內唯一一個活口。
「阿彌佗佛……小施主,生死由命,節哀順變吧……」
習文惘然地抬起頭。
僧人被他的眼楮吸引住了……
好清澈的眼楮……清澈到……看不見眼楮後面的東西……
「阿彌佗佛……善哉善哉……」
往事的軸輪,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正轉,轉回到命運牽扯著的兩個人,再度相遇的時刻。
「習文……」充滿歉意、悲傷的輕喚聲。
「叛徒……」充滿憤恨、冷漠的低囈聲。
漆黑的廢墟之上,白色的青煙彙集起來,一個半透明的形體慢慢顯現在他們眼前。
「淨心?!」淨思因意外張大了嘴巴。
只見一個看上去只比現在的淨心小一點的全身黑色的孩子漸漸出現在他們面前,那張臉,與淨心無異。
「為什麼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冰冷的聲音,彷彿不是從淨心的嘴中發出的一樣,令聽到的人都寒得澈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