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碗熱乎乎的面很快端了上來,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和些許蔥花,色香味俱全,唐薛衣卻好像忽然失去胃口,沒有去觸碰筒中的筷子:「六名蒙面男子殺入孤兒院,鎖住出口,見人就殺,一場大火,毀掉整個孤兒院。」
他的臉上掠過一抹掙扎和痛苦:「小夥伴和老師加起來八十多人,不是死在刀下就是火中。」
葉子軒望了老婦一眼:「所有人都死了,就你們兩個活著?」
期間,麵館外面還路過七八個遊客,聞到麵湯的香氣都探頭探腦一番,但見到簡陋的環境以及蒼老的老闆後,他們又一溜煙的跑了,老人家也沒有在意客人是否賞光,慢條斯理做好自己的事,見到天色漸暗就開啟燈光。
燈光傾瀉了下來,驅散著淡墨般的黑暗。
面很香,讓葉子軒很有食慾,他抓起一把筷子,直接夾起一個荷包蛋,放在嘴裡狠狠咬了一口,滑嫩可口,蛋香十足,這美味的食物,消淡著兩人的沉重話題,就連那份血腥都散去不少,葉子軒由衷讚道:「真好吃。」
「這是今年吃到的最好荷包蛋了。」
葉子軒的讚譽中氣十足,但老婦卻沒有半點反應,又聾又啞的她根本聽不到,也不在乎,似乎經歷過的事情,早讓她學會了波瀾不驚,唐薛衣看了葉子軒一眼:「答應請你吃飯喝酒,或許不上檔次,但絕不會沒質量。」
葉子軒點點頭:「就跟你一樣,活得真實。」
在老婦開啟黑白電視默默看著新聞時,唐薛衣正把老白乾開啟,輕輕嗅了一口氣息,就倒入杯子推到葉子軒面前:「我們能活下來,純粹是老天厚愛,孤兒院當時給我舉行生日晚會,不少小夥伴還上臺展示自己才藝。」
「他們總是想方設法讓我融入大家庭。」
他瞄了一眼皆大歡喜的新聞:「可惜我覺得跟他們格格不入,也無法承受矚目的緊張,還擔心老師給我施壓,所以就跑去後山清潔工具房匿藏起來,房子很小很低矮,但距離晚會現場較遠,加上沒人想到我藏在那裡。」
「所以我最終躲過一劫,半夜被這重傷的老師撿回去。」
他向老婦一指,告知她就是救命恩人:「她是一個剛來五天的實習老師,年輕貌美,不僅知識淵博教學獨到,還對我們和顏悅色足夠耐心,更彈得一堊手好鋼琴,她能活下來,是因為她當晚出去找我,掉入石灰坑裡躲過一劫。」
「只是,她躲過了殺伐,卻沒躲過石灰的侵腐,身體嚴重受損。」
唐薛衣看著老婦:「這也是她蒼老的緣故。」
「她沒死,可跟死了沒什麼區別,唯一還殘存希望,那就是滿腔的仇恨。」
唐薛衣淡淡開口:「我答應過她,我會殺掉所有兇手,不遺餘力,不惜代價。」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你的身手很不錯,付出一定也很多,我能理解其中艱辛,只是我想要告訴你,我在這把刀上付出的,決不比你少,可是我並沒有得到你所擁有過的那種自由和榮耀,我所得到的只有不屑和輕蔑。」
因為窮,因為仇恨,因為生存,這十三年自然很苦很卑微。
葉子軒輕聲一句:「可你沒有放棄。」
唐薛衣語氣很是堅定:「只要能活下去,我就一定活下去,別人越想要我死,我就越想活下去。」
葉子軒握著漸漸失去溫度的茶杯,安靜的像是一個小學生,看著唐薛衣的目光多了一絲尊敬。
唐薛衣吐字清晰的補充:「我當時還窺探到一個秘密,古大佛背叛了唐伯伯,我情緒穩定下來第一時間想給唐伯伯電話,可被眼前阿姨及時制止了,她指著新聞讓我看,還在紙張上勾勾畫畫,我年紀小,無法理解太多,但最終還是搞懂一事。」
「唐伯伯出事了,死了!」
「這個訊息,當時對我完全是一記重擊,我直接暈了過去,七天後才緩過神來。」
「不,與其說緩過神來,還不如說仇恨讓我想通了。」
說起曾經的往事時,唐薛衣自始至終顯得很平靜,只是葉子軒心裡知道,他是痛過苦過折磨過,最終變成現在的麻木,隨即又聽到唐薛衣冷冷開口:「從那時起,我就發誓,一定要給小夥伴和唐伯伯,討回一個公堊道。」
「蒙面殺手是什麼人?」
葉子軒沒有追問他如何脫身以及十三年的淬鍊歸屬,唐薛衣適時收住話題不告訴自己,顯然涉及到個人隱私,於是他話鋒一轉:「如果我猜測不錯的話,六名蒙面人中,其中五人就是死在你手裡的金大牙韓大奎他們。」
麵館,頃刻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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