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幕

她心口一懸,對這樣陌生的感覺有種說不上來的悸動與喜歡。

醞釀了一路的問題,也自然而來的,被她問出口:「你什麼時候知道蕭盛和蘇瀾漪在戀愛的?」

「戀愛?」他嗤之以鼻:「不是戀愛。」

蕭盛是她同事,蘇瀾漪是她老闆。席上又有她的下屬和蘇暫這個關係複雜的,他不好當眾說得太直接露骨,這才用「戀愛關係」稍作粉飾,給幾人留足了面子。

至於什麼時候知道的,說來話長。

季清和斟酌了下用詞,說:「拿到策劃案後。」

策劃案?

沈千盞一頓,試探道:「我給季老先生的那份策劃案?」

季清和點頭。

他下巴摩挲了下她頭頂,低聲說:「我習慣做計劃,也習慣了走一步看三步。當時除了考慮怎麼順理成章地融入你生活外,還順便調查了下你的朋友圈。」

沈千盞語氣陰森:「順便調查?你不覺得這個行為會冒犯到我嗎?」

「是冒犯了。」他似乎在笑,聲音低沉,胸腔微振:「如果你不問,我原本打算讓你這輩子都不知道。」

沈千盞:「……」

他還挺理直氣壯?

「開個玩笑。」季清和收斂笑意,認真道:「我花了點時間找我們生活的交集點,瞭解你的生活圈和工作圈必不可免。你如果要花不必要的時間生氣,我尊重你。」

沈千盞被他噎得答不上話。

他都說生氣是「花不必要的時間」了,那她到底還能不能生氣了?

況且,這是尊重她的態度?

以季清和的謀略和走一步算三步的陰險,他倆這輩子可能都吵不起來,只有她單方面被虐殺反殺翻來覆去殺。

無一例外。

沈千盞平復了下情緒,問:「所以你認識我之前,就知道蘇瀾漪和蕭盛有不正當關係了?」

季清和從她這句完全不加掩飾的話裡分析得出——好,哄過去了。

他莞爾,聲調微揚:「算是。」

「確認是在北京,我和明決都見到過蘇瀾漪喝多了被蕭盛接走。當時好奇,多看了兩眼。」他一頓,言盡於此,沒再繼續往下說。

沈千盞意會。

又問:「你今晚特意當眾提起,除了點醒我,還有什麼是我忽略的?」

這題季清和就不需要考慮太久:「當眾比較坦蕩,我向來不喜歡背後論人長短。」

沈千盞忍不住挑了挑眉,顯然是不信季清和的目的就這麼簡單。

不過她向來公平,季清和解答了她的疑惑,她也不吝於交代今晚任誰看都覺得是她突然發作的衝突。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沈千盞頓了頓,轉身看向他:「你聽到的是上半部,其實還有下半部。」

「蕭盛口中的趙總是蓬萊辰光的董事之一,有實權。我被騙的那個專案,他是出品方之一。當年蓬萊辰光謀求轉型,搭上了我的老東家。但當時的蓬萊辰光,實力不濟,無法負擔起鉅額的投資費用。正好我辭職單幹,渣男以我老東家的名義替我談下了蓬萊辰光的投資。他把我和趙總都矇在鼓裡,我以為趙總是我的伯樂,看重我的專案與能力。趙總卻以為我的工作室是掛靠在老東家名下的子公司,否則當時他是不會同意投資的。」

季清和整理了下思路,問:「你在老東家任職時接觸過蓬萊辰光,所以,陰差陽錯?他沒懷疑自己上當了,你也以為他是單純欣賞你。」

沈千盞苦笑:「是。」

「劇本前十集定下終稿後,為了不浪費時間,我同一時間去接觸了演員。蓬萊辰光的第一筆投資在簽約演員前落實到公賬,起初賬面簡單,收支一目瞭然。當時除了劇組工作人員的費用和租用拍攝器材的支出,也就租賃場地佔了大頭。」

「公司的財務是隨機招聘的,我起先並不知道財務早和他暗中勾結。劇組開機當天,蓬萊辰光就按之前合同談好的那樣,把剩餘的資金一步到位,全打入公賬。」

「開機後,資金流水龐雜。劇務要錢訂盒飯、劇組的車要吃油、演員出行需要報銷車馬費,劇本也是按集支付酬金,其他服裝、宣發等林林總總又要支出數十萬。等我發現資金被卷跑後,報警已經來不及了。」

「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我,出賬審計也是我自己同意的,除了財務被收監,被捲走的錢很難再追回。」

沈千盞第一次當獨立製片人,本就焦頭爛額。

身邊又有個她認為可信的人從旁協助,她便漸漸放低了戒心。

後來劇組順利開機,她就像看到了曙光,沉浸在自己為自己營造出的虛擬美好中,完全喪失了危機意識。

再加上她第一次開公司,經驗不足,對財務盲目信任。

會跌這麼一大跤,也不完全怪別人。

她深吸了口氣,繼續道:「出事後,趙總得知被騙,逼我還錢。」

那個情況下,沈千盞其實很能理解趙總的心情。

公司想轉型想突破想賺錢,孤注一擲來了北京謀求發展,結果製片人夥同導演在開機當天把錢全部捲走了,無論換做是誰,都很難接受吧?

所以,即使沈千盞當時喪得像條犬樣,也不得不站出來,收拾她面前的爛攤子。

「我用身邊僅剩的錢,遣散劇組,打了欠條。租用的拍攝場地不退錢,我就住在攝影棚裡。趙總找過來幾次,起初我們還能坐下來和平協商,幾次後,他發現我是真的還不上錢後,再沒耐心和我虛耗。」

「他是痞子地流出身,做事不計後果,什麼齷齪手段都會上一點。剛開始還只是帶人來恐嚇,漸漸的,事態發展開始失控,他查到我父母的地址和聯絡方式,開始威脅我再不補上窟窿就去騷擾我的父母。」

她打過欠條,報過警,被趙宗晨折磨到神經衰弱,夜不能寐。

什麼方法都想了,可是無論做什麼,她短期內都無法立刻還上這麼大一筆資金。

「後來攝影棚的租期到期,我搬回出租屋。趙宗晨可能是發現我其實也可以逃跑,也可能是他的耐心耗盡了,忽然改了主意,威逼利誘,讓我去賣身還錢。他說他認識不少上流階層的大佬,就喜歡走投無路的小白花,我花點心思,沒準三年內就能把錢還上了。」

她語氣冷靜,聲音平穩,像在描述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