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幕

吃過午飯,沈千盞隨蘇暫去蕭盛的房間,商量下一步的安排。

蕭盛所在的房間與沈千盞同在一層,卻一南一北,兩個盡頭。

酒店的空調停止工作後,走廊與過道都冷如冰窖,從牆面到地板都透出噬骨刺人的寒意。

蘇暫從小在北方長大,極不適應沒有暖氣的零下環境,走一路抖一路,到蕭盛房門口時,小臉青白,嘴唇唇色都隱隱發紫。

沈千盞解了圍巾遞給他:「戴上。」她指了指他的嘴唇,「凍紫了。」

蘇暫搖頭。

他兩條胳膊將自己抱得死緊,即使如此,也只有布料相疊的部分輸送了片刻的暖意。他連手指都不願露出來,抬了抬下巴指向前方:「快到了,進屋跟蕭盛討杯酒喝就好。盞姐你一個女人家,身體單薄,就別好心了。」

他嘀嘀咕咕的,又攏緊了手臂:「現在大雪封城,別說斷電,出個門都難。這節骨眼上要是病了,連醫院都去不了。」

沈千盞懶得跟他爭論,拉住蘇暫的手臂一扯,不由分說,把人拉到跟前。駝色的毛絨圍巾在她手上繞了兩繞,她踮腳,草草地將圍巾給他套上,抽緊。

蘇暫詭異地紅了臉,他發懵地盯著沈千盞看了幾眼,臉上剛流露出感動的神情,就被沈千盞一巴掌呼在後腦勺上,瞬間打醒。

沈千盞瞪他:「看什麼看,姐是你永遠得不到的女人。」

蘇暫被打後,後腦勺還嗡嗡疼著,他摸了摸脖子上圍著的那條蓬鬆圍巾,撇了撇嘴。

蘇暫皮相好,個子高挑,加上性子有趣,說話有梗,早年跟沈千盞混飯局時,經常被誤認成是沈千盞新籤的藝人。

後來得知蘇暫只是一個助理,甚至有不少人頗感可惜。

就連蘇暫自己,也有過對自己顏值過分自信,格外膨脹的時刻。他問過沈千盞,本身硬體過硬,蘇瀾漪又是千燈老總,家裡有錢有背景,是不是可以換一行去販賣粉絲夢想。

沈千盞當時回他:「蘇總同意,自然可以。」

蘇暫的條件想入圈當藝人,天時地利,就算是用現在的眼光看,他的條件也是萬里挑一,非常優越。當然,這裡的「條件」並不指他本身,而是他身後龐大的背景與人脈。

沈千盞這麼回答時,已經猜到蘇瀾漪會否決蘇暫的幻想。

蘇暫並不是真心熱愛幕前的人,新鮮感過去,這位只想著散盡家財的富二代只會覺得拘束乏味。明知如此,還願意投資這三分鐘熱度的,鐵定不是她認識的蘇瀾漪。

自然,蘇暫深受打擊,為此還認真地頹喪了一段時間。就在這段時間裡,蘇暫許是出於逆反心理又或是幼稚的報復心態,對冷豔高貴彷彿對世人皆可不屑一顧的沈千盞展現出了驚人的熱情。

沈千盞至今不願意將這定義為追求。

蘇暫的熱情從頭到尾只堅持了一個星期,就敗於沈千盞的油鹽不進。

當時她坐在鏡前描眉畫唇,冷颼颼地飛了個眼刀給蘇暫:「就你一個經濟不獨立,一心啃老的富二代,有資格追我?」

她看都沒看蘇暫一眼,低聲道:「要不要給你看看姐姐的微信分組?追求者從a到z,你在百度百科上都能查到身家,你什麼時候符合條件了什麼時候再進這個分組吧?」

蘇暫被她諷得雙目赤紅,委屈不已:「我哪不好?我長得好看,家裡又有錢,還年輕力壯。」

沈千盞冷笑一聲,跟看個弟弟一樣,眼神憐愛:「看,越是不成熟的男人越喜歡看外在條件。」她旋上口紅,起身時揉了揉他的頭髮:「行了,鬧夠了回來給我當助理,我既往不咎。再這麼糊塗下去給我添亂,趁早滾蛋?」

她脫下大衣,僅著一身華麗的晚禮服,在燈光下盈盈而立,又驕傲又嘲諷道:「姐是你永遠得不到的女人。」

蘇暫始終記得那一幕,那晚的沈千盞猶如畫中撐傘走出來的,一顰一笑皆放縱風流。

此後他遇見的女孩,要麼淡而寡味,要麼濃而豔俗,再沒一個能像沈千盞那般,僅一個眼神便顛倒眾生。

後來的後來,他記住了沈千盞最後說的那句話,收了心,再未與她開過玩笑。

也正因為此,蘇暫對季清和有說不上來的羨慕。他陪她走過一路繁華,陪她沉浮於極易迷失的名利場,連他都有過片刻沉淪,縱情聲色的時候,沈千盞卻始終清明。

季清和對她而言,肯定是特別的。

否則以她那段數,真想逼退一個男人對她的侵襲與佔有,輕而易舉。

回憶起往事,蘇暫有些許落寞和失意。

他將半張臉埋在圍巾裡,含糊不清的嘟囔道:「也就季總敢迎難而上。」

沈千盞沒聽清,但估計這狗崽子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她也沒再問一遍自討沒趣,攏了攏羽絨服的衣領,她毫不客氣地踢了蘇暫一腳:「愣著幹什麼,帶路。」

蘇暫嗷了一聲,剛冒出來的那點旖旎頓時隨著這一腳粉碎成渣。

艹,這女人是長了雙金鈎鐵腳?踢人真他媽疼。

越是臨近蕭盛的房間,越嘈雜。

沈千盞起初以為是聚集的人多,熱鬧,等嘈雜聲漸漸清晰後,才聽清是起了爭吵。

她拉了把直往前衝的鐵憨憨,在拐角的避風口停了停。等聽了幾分鐘牆角後,她也將前因後果摸了個囫圇。

大聲吵嚷的是劇務組的小領導,勸架的是執行導演和財務。

蕭盛一聲不吭,也不知在沒在場。

沈千盞聽了個大概,正琢磨著等這夥人吵完了再進去時,左手邊的安全通道門一開,宋煙在助理的陪同下,正巧與沈千盞打了個照面。

略有些尷尬的沈製片,臨場應變,從煙盒裡摸了根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