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抵達。
季清和率先走出電梯間。
停車場與電梯的通道口有道推拉的玻璃門,明決推開門的瞬間,停車場內嘈雜的氣流混雜著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一股腦湧入。
他撐著玻璃門,微微側身,讓季清和先走。
這一抬眼,明決終於明白季清和剛才在和他打什麼啞謎。
沈千盞一身淺米色的職業裝,細高跟一腳踩著車牌一腳蹬著保險槓,四平八穩地坐在引擎蓋上。那架勢,跟上門催交保險費似的,從裡到外透著「來算賬」的氣質。
明決瞧這兩人似有話要說,連藉口都沒找,轉身回了電梯間去一樓等候。
停車場四通八達,到處躥著冷氣。
季清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視線落在她露出半截的腳踝時,停留了幾秒:「不冷?」
冷!
沈千盞縮了縮腳脖子,強撐住氣場:「我在等你。」
季清和的唇角浮起絲極淡的笑意:「我知道。」他伸手,示意她下來說話。
沈千盞佔據高地本就是想壓壓季清和身高方面的優勢,此時乾脆無視他遞來的友誼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有件事想和季總確認下。」
季清和進門看見喬昕就知道他來千燈這事瞞不住沈千盞,在停車場見到她也沒意外,對她口中想確認的事更是一清二楚。
他目光垂落在她露著的腳踝上,順勢收回手貼了貼她的腳踝。
這個動作他做得乾脆,像是隻為確認她冷不冷,僅虛虛一握很快鬆開:「醫學上有個說法,腳部是人的第二心臟。」他視線微垂,示意:「腳踝是腳部血液流動的重要關口。」
話落,他沒得商量地一手托住她的後腰,一手穿過她的腿彎,將她從引擎蓋上抱下來:「怕冷的是你,要風度的也是你。」
季清和解鎖車門,態度強勢:「上車說。」
沈千盞張嘴辯解:「我什麼時候怕冷了?」去年千燈投拍的公路懸疑片,又是西北高原,又是雪山金頂的。攝製組為了取景,在雪山上住了小半個月,蘇暫都沒能扛住,她一套戶外防風的羽絨服穿了半個月,活蹦亂跳得壓根不像來吃苦而是來野外探險的。
季清和在和她意見不一致時,從不吝嗇他的不屑:「不怕冷?」
他的語氣太強硬,壓根不是和她有商有量來的。
沈千盞原先是抱著算賬的心態來的,結果從他站到面前的那刻開始,她這收保護費的節節敗退逐漸淪落到了被收保護費的地位。
她壓下內心煩躁,低聲道:「我就確認一件事,不必這麼麻煩。」
季清和擋在她面前,深看了她幾眼,接話道:「向淺淺?」
他這麼坦然,沈千盞一時也不知該不該繼續問。她挽了下長髮,斟酌著用詞:「季總幫她是受蔣總之託還是因為我?」
沈千盞明顯是聰明人。
她善用邏輯思考,能在一開始就剔除淺薄的答案。
季清和有時也不知道她這份理性是好還是不好,反正對他,是不夠友好。
他沒直接回答:「你期望從我這得到什麼答案?」
季清和眉目冷峻,壓迫感無形地將她困入彼此的呼吸間:「沒做好承受的準備就別多問了,嗯?」
他這段話的指意很明顯,與她有關。
沈千盞一下想到了當初被不終歲公關部壓下的那些不堪通稿,咬了咬唇。
千燈公關部做好了迎戰的準備,結果年前風平浪靜,沒掀起一點波瀾。
這個年過得太安逸,她幾乎快忘記了這件事。
沈千盞抬眼,與他對視三秒後,妥協:「是我欠你的。」她不欲多說,轉身就走。走了沒兩步,想起一件事:「季總家大業大,不是連我家保溫盒都要私吞吧?」
季清和的重點顯然和她不一樣:「伯母還想給我做吃的?」
沈千盞唇角抽了抽,這回是真的毫無留戀地甩袖就走。
等進了電梯間,公司的暖氣撲面而來。
沈千盞挺直背脊,跟只驕傲的小孔雀似的,下巴微揚,等著電梯下來。
直到邁進電梯,再也感受不到季清和的視線,她才一下蹲下去,揉搓已經凍得通紅的腳踝。
冷死媽媽了!
在外形上,沈千盞對自己的要求簡直嚴苛。出門但凡會見到人,就要從頭武裝到腳,再不想修容也會抹個阿瑪尼的素顏霜提提氣色。
衣著方面,別說秋衣秋褲了,冬天穿條毛呢裙她都嫌過於臃腫。衣櫃裡除了兩件常年壓箱底的羽絨服,清一色飄逸颯氣的長款大衣,更別提不同場合有不同的著裝要求。
她這番嚴以律己時刻要求自己完美精緻的自律經常被不少經紀人當做正面教材開班授課,堪稱形象管理的模範。以至於沈千盞偶爾和某些藝人同臺或偶遇時,對方總要對她頂禮膜拜。
挨凍,那是為了風度犧牲的產物,不值一提。
沒過多久,如艾藝先前所說的,千燈與向淺淺和平解約。
公司宣告公開了還沒一小時,簡芯製片的古裝權謀劇就迫不及待地官宣了向淺淺的定妝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