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座的隔音效果很好,季清和掀簾而入時,像掀開了這間屋子的一角,放入聲許堂外的評彈吟唱。
明決落後他一步,合著傘,傘面溼漉,傘柄接觸的地面暈開了小片水漬。
隨著他進來,身後的簾子閉合,堂外的熱鬧也隨之被隔絕在外。
沈千盞順著那柄傘看向季清和的肩頭,他一側肩膀被雪花打溼,浸潤著水汽,透著削骨寒意。
他卻似毫無所覺,脫下毛呢大衣遞給明決,格外自然地在她身側空位坐下。
沈千盞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季清和,一杯遞給明決:「外面下雪了?」
「剛下一會。」季清和接過茶杯,潤了潤嗓子:「挺會挑地方的?」
他尾音微揚,似在笑:「茶苑只有露天停車場,停了車走過來,又是廊橋又是曲溪,走了將近十分鐘。」
沈千盞來得早,除了天色略有些陰沉外,沒出別的狀況。她權當季清和是在誇她,照單全收:「哪裡哪裡,季總對環境的要求較高,我也是在家找了很久才相中這間茶苑。環境高雅清淨,隔音效果又好,想熱鬧堂外茶廳有評彈,想要農家樂,茶苑有茶山。可惜下雪了,不然季總就是想體驗曲水流觴,我也能辦到。」
季清和與往常無二,揪住她這段話裡的重點:「是滿足了我對隔音的要求。」
話沒有問題,每個字拆開來讀也很健康環保,無不良顏色。但搭配上他意味深長的玩味表情,沈千盞不自覺就想偏了。
她突然開始懷疑自己的思想是否有問題,那麼多種顏色,盡挑黃的。
沈千盞假裝沒聽懂,清了清嗓子,問明決:「明特助這麼早就回崗復工了?」
明決坐在季清和左手邊,十分主動地接手了煮茶的工作:「嗯,我比較熱愛工作。」
這句話不管是虛情假意還是真情實感,都無比迅速地結束了話題。
很快,蘇暫和江倦山也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路,直到進了同一間茶座才互相知道身份。
人全部到齊,沈千盞主持,一一介紹。
等介紹到林翹時,她多加了兩句:「林翹有很紮實的基本功,劇本經驗豐富,我合作過許多編劇,林翹是唯一一個細節處理和分鏡風格與江老師相似,高度追求完美的編劇。我個人覺得她的參與應該會給江老師帶去新鮮的創作靈感。」
江倦山含笑,他摩挲著茶耳,低聲道:「林翹是我的學生。」
「沈製片不用顧慮我會對林翹參與劇本創作有不滿意。」
沈千盞有些意外地打量了兩人一眼:「以前沒聽你們二位說過。」
林翹從剛才背後說人被抓包後,就始終乖巧沉默,聞言,小聲替江倦山解釋:「我沒出師,愧於提起這件事。」
沈千盞對內情沒多少八卦慾望,但她對林翹與江倦山有這層關係基礎樂見其成。
團隊能夠融洽合作,向來事半功倍。
劇本會從落實專案名字開始,到劇本大綱結束。
蘇暫充當臨時記錄員,既錄了音,又開了檔案將會議重點碼得整整齊齊,散會前人手一份電子稿。
沈千盞見時間不早,不好再留人,見大家都沒什麼聚餐意向,一併離開。
臨近傍晚,堂外的評彈已經散場多時。
沈千盞陡一踏出室內,被傍晚昏寐的天色嚇了一跳。
天際灰沉,暮暮靄靄,茶苑內已有路燈亮起。天幕像一腳踏進了黑夜,連絲蒙朧的光影都捕捉不到。
雪越下越大,積雪鋪了厚厚一層。
庭院廊簷下,所有綠植披裹了一層厚厚的雪衣,滿目銀白。
林翹被凍得跺腳:「今年天象有點異常,是不是哪裡有雪災?」
蘇暫來時被雪浸透的棉鞋鞋尖還溼漉著,他邊抖涼透了的腳邊嘀咕:「估計是憋急了,這雪跟拿盆往下倒似的。再冷幾度,沒準能趕上和冰城一起開個冰雕展,還省了筆去哈爾濱的路費錢。」
沈千盞在前臺等開發票,她手裡捏了把瓜子,不疾不徐嗑著。
人接二連三走了,她等著開票機器吐完紙,收了發票出門時,季清和撐傘立在廊下,在等她。
她有些意外:「大家都走了?」
季清和嗯了聲:「雪下大了,蘇暫沒帶傘,我讓明決先送他去停車場。」
沈千盞看了眼簌簌往下落的大雪,自覺走入他傘下:「多謝季總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