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幕

季清和視線稍垂。

隔著桌子,他其實看不清桌下的情況。但沈千盞的那雙腿他印象深刻,僅憑想象也能描繪一二。

他不動聲色地解著西裝外套的紐扣,問:「要幫忙嗎?」

沈千盞瞥他一眼,沒回答。

但表情無比鮮明,鮮明到一眼就能看出她毫不掩飾的無聲嫌棄。

季清和微哂,扯鬆了領結,又解了幾粒襯衫釦子後,終於覺得心口沒那麼躁了。

他抬眼,見沈千盞如入定般糾結著的眉眼,抬手提壺,給她倒了杯溫茶:「等很久了?」說話間,他掃了兩眼桌上吃得零零散散的幾盤小零嘴,並不在意她怎麼回答。

「等你那不叫等。」沈千盞緩過勁來,端起茶杯喝了口金主爸爸親手斟的茶,笑眯眯道:「叫修行。」

季清和側目,勾了勾唇角,難得沒出口和她對嗆。

他讓步,沈千盞也知趣,按鈴讓服務員先上菜。

季清和這一身正裝,看也知道等會還有局要赴,她稍改了幾樣菜,低聲問他:「給你點些熱的墊下?要知道你晚點還有事,我也不約這,讓你吃這些生冷日料。」

插不了嘴的蘇暫和明決對視一眼,明智地保持安靜。

很快,有服務員陸續來上菜。

沈千盞邊指揮著佈菜,邊問:「季總大概幾點走?」

「不急。」季清和晃了晃茶杯,語氣溫和:「給你留的時間很夠。」

沈千盞開黃腔開慣了,下意識就想接一句「季總別低估了自己的持久度」,視線一抬,餘光掃到他身側坐著的明決,腦瓜子嗡的一聲,及時阻斷。

她內心腹誹著自己最近飛得沒邊了,邊狠狠敲打錘鍊了自己一番,滿腦子盤算著改天抽空去寺裡找大師學點清心咒,色令智昏太耽誤事了。

話茬一斷,她重新找了一個:「今天跨年,季總還有應酬?」

不過這個話題開得不是很高明,季清和幾乎是立刻遞了個「你明知故問」的眼神過來,暗示:「你給我增加的工作量,你不清楚?」

沈千盞訕笑兩聲,攛掇蘇暫:「季總在這了,你還不問?」

蘇暫委屈。

你倆一來一往,線上熱聊。哪有他插嘴的份?

蘇暫和季清和吃過幾次飯,知道他不碰酒。眼下也不知道該不該以茶代酒先敬一杯,沒等他想明白,明決接收到自家老闆的授意,低聲問:「貴公司藝人代言一事,是找了星海經紀代理?」

他委婉點出向淺淺背後的勢力,見蘇暫否認,毫不意外:「不終歲形象代言人更換在即,最近幾個相關部門的高管都挺忙的。」

明決言下之意是,季清和作為管理層,不管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如果蘇暫意在爭取代言,除非季清和紆尊降貴願意插手,否則這點事就別搬上臺面招人嫌了。

沈千盞合理懷疑季清和這種滿身心眼的男人會以為她是來替向淺淺爭取資源的,乾脆一聲不吭,安靜旁聽。

蘇暫的本意就是打聽下向淺淺背後是哪股勢力,再深些的訊息也指望不上明決這個總裁特助。是以,只簡單問了問情況,便沒再繼續。

季清和對娛樂圈沾之甚少,並不清楚千燈最近發生了什麼。見沈千盞做撒手掌櫃,蘇暫也只是打聽星海經紀,略一琢磨,便猜了個大概:「千燈打算放棄這個藝人?」

「不是千燈放棄她。」沈千盞斟酌了下用詞,說:「是她先背棄了千燈。」

她挑了一叉子的面裝進盤子裡,說:「當然,如果季總覺得向淺淺非常適合代言不終歲的話,完全可以不用顧及千燈的立場。」

季清和沒怎麼動那碗麵,見她吃得香,也夾了些:「我什麼時候說過她適合?」

麵條奶香味有些偏甜,他嚐了一口,有些不適應這個口味,停了筷子,端起茶盞抿了口水:「明決應該轉告過你,我不喜歡。」

蘇暫和明決的說話聲陡然低了幾度。

沈千盞跟沒察覺這兩個八卦男人在偷聽一樣,笑了笑,問:「那去年的褚絲絲是怎麼定下的?」

季清和放下杯盞,拿起手機,作勢要打電話:「這麼想知道?」

「我幫你問問。」

「別別別。」沈千盞秒慫:「你們家代言人是誰跟我沒關係,怎麼八卦都不讓八卦,上綱上線的。」

季清和輕哂,包廂內暖氣充足,映得他那雙眼睛眸光清冽,像漾著一井井水,初看冰涼徹骨,深探又深不見底,琢磨不透。

他說:「不認真點,容易被你質疑品味。」

沈千盞自私自戀,平時就容易浮想聯翩,白日夢裡天天是老孃全宇宙最美。當季清和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這句話時,她心思一偏,想得更多了。

她這朵小雛菊,向來只會紙上談兵,一到實操就慫,雖然不至於像條美麗的鹹魚毫無回應,但思想有多黃,現實就有多弱。

結果這樣還能讓人念念不忘,回味良久?

沈千盞覺得這事好像沒什麼好驕傲的,但能讓季清和這打樁機器這麼惦記,時時迴護,居然還挺有那麼點成就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