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張思毅一看,是顧逍的來電。
怕廖俊聽出不對勁,他趕緊穿上鞋子去外頭接。
靠在賓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張思毅縮著脖子,聽顧逍電話那頭問自己這幾天過得好不好,白天做了什麼,晚上吃了什麼……
柔和的嗓音彷彿有治癒人心的力量,讓張思毅的心情稍稍有些好轉。
說實話,其實他已經很幸運了,出生在那樣的家庭,有過那樣好的教育條件,一畢業就遇到這麼好的上司,而這個人又成了自己的完美戀人……
哎,他是不是太好高騖遠了?也許把要求降得低一點會好一點?譬如考個國內的研究生,這樣也不用和顧逍分開了不是麼?
……可那樣的話,他的皇家註冊建築師執照就沒戲了,這不是捨本逐末了麼。
碩士要讀,執照也要拿,一個是為提升內在實力,一個是為取得行業通行證,兩者是不可分割的。
聊了一會兒,顧逍敏感地聽出他有些心不在焉,問道:「怎麼了?心情不好?」
張思毅遲疑了一會兒,低低地應了一聲。
一瞬間,他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若是向顧逍借錢呢?
張思毅有點被自己的想法驚住了,其實潛意識裡也不是沒想過。
他知道顧逍有錢,只要他提,顧逍也很可能會給,但是這不符合張思毅的做人原則和戀愛觀,他一直是崇尚戀人雙方各自經濟獨立的,若非迫不得已,就儘量在經濟方面劃清界限。
何況是那麼大一筆錢呢,是一百萬不是一百塊,就算顧逍願意給,他也沒臉要,否則以後的日子中總覺得欠了對方一大筆錢,還能好好談戀愛麼?
當然,最根本的問題是,張思毅到現在都沒跟顧逍確切地提起過自己出國念碩士的想法。
他有點慫,他自己都捨不得離開顧逍,那顧逍呢?
電話那頭的顧逍笑了笑,開玩笑地問:「是不是想我了?」
張思毅:「……嗯。」
顧逍逗他,想要他親口說出「我想你」這三個字,張思毅卻突然鼓起了勇氣,開口鄭重地叫了一聲:「顧逍。」
顧逍聽到他的口吻,這才嚴肅起來,問:「出什麼事了?」
張思毅知道自己逃避不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顧逍坦白所有的想法,這是對戀人最大的信任。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張思毅硬著頭皮道。
顧逍:「說。」
張思毅:「如果我說,我想再回英國去唸個碩士……你覺得怎麼樣?」
電話那頭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張思毅等了幾秒都沒等到顧逍的回覆,頓時有些後悔。他張了張嘴,趕緊補救道:「我、我就是隨便想想,也不一定真的會去,而且學費也很貴,我現在還去不起……」
顧逍還是沒有回應。
張思毅慌了:「你在聽嗎?」
顧逍這才「嗯」了一聲,張思毅彷彿聽到那個「嗯」之後還緊跟著一聲嘆息。
張思毅支吾著,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一刻,會讓顧逍傷心難過的擔憂已經遠遠超過了不能去英國念碩士的沮喪。
在半分鐘的沉默後,顧逍終於開口了:「我想一想,想好了再回答你。」
張思毅不明白這有什麼好想的,覺得「挺好」或者「不好」,隨便說一個就行了,為什麼在顧逍看來像是要思考一個複雜的論題?是自己讓顧逍為難了麼?
其實,就算顧逍第一反應是「不好」也沒有關係,那樣他會乖乖地呆在顧逍身邊,這輩子就心甘情願當個小跟班,哪裡都不去了。
顧逍:「今天有點晚了,你別胡思亂想,早點休息吧。」
說完那一句話,顧逍就跟張思毅道了「晚安」。
而從這一刻起,張思毅就像是一隻被推上了絞刑架的兔子,惴惴不安地垂著耳朵等待著最終的判決。
他矛盾地後悔著自己的坦白,又迫切地期待著顧逍給他一個答覆。
時間匆匆,轉眼他們就在x市呆了十二天,距離返程之日還有兩天,勘測調研工作已經全部完成。
刨除返程坐飛機那天,還有一日,崔老師又大慈大悲地給他們放了假。
這一次眾人打算不再放過機會,至少出去爬爬古城牆,也沒算白來一趟。
休息日前一晚,張思毅和廖俊正上網查詢就近好玩的地方,突然聽見有人敲門。
廖俊離房門近,先一步跳下去開門,結果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顧……總?」
他不是無境的人員,聽崔老師叫顧逍「小顧」,畢樂樂叫「老大」,張思毅在私底下則直呼其名地叫「顧逍」,他一時也不知道叫什麼,就一溜嘴叫了句「顧總」。
顧逍點了下頭,問:「張思毅在麼?」
張思毅聽到熟悉的聲音,直接扭頭看了過去——只見顧逍站在門口,手上拎著公文包,手裡拿著一張房卡,顯然是才剛到,都沒來得及去開房間門就先來找自己了。
……臥槽!為什麼那傢伙總是幹這種「突然出現」的事?他心臟都要受不了了!
「0302,一會兒到我這裡來一下。」顧逍朝他晃了晃房卡,面無表情道。
張思毅趕緊從床上跳起來,穿上拖鞋,跟廖俊打了聲招呼,屁顛兒屁顛兒地跟過去了。
進了門,張思毅喋喋不休地問:「你怎麼來了?剛到的嗎?吃晚飯了嗎?」
顧逍把包往床上一放,扯了扯襯衫領帶,突然轉過身,一把將眼前的人拉到跟前,按著對方的腦袋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