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毅被震得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同事們比他強,但沒想到他們每一個走到現在都不簡單。
顧逍的話讓他深受觸動,他也想像他們一樣繼續努力,想和顧逍在一起……
可是現在他太累了,昨天晚上,他忍不住迷茫自己做建築到底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顧逍……他從沒想過自己會陷得那麼深,一個不明來歷的陶斐都快把他逼瘋了,以後再有別人他該怎麼辦?比起討厭陶斐,他更討厭這樣喜歡著顧逍的自己,所以他要趁自己還有理智的時候離開對方,徹底斬斷這段可怕的感情!
……但這些理由他怎麼說得出口?所以他只能用工作上的挫折當藉口!
「的確,人有貴賤之分,背景高低不同,在大多數人眼中,賺錢多少就是評判成功的標準。你有你的捷徑可以走,如果你真的想放棄,也許你可以輕而易舉地比他們混得更‘好’,你可以在他們面前罵他們傻,你可以耀武揚威,但是,你阻礙不了他們追求自我境界的內心,才華、內涵、真正的實力,生而為人的更高價值……這些,有再多的錢都提升不了。」顧逍望著他,眼中的失望格外明顯。
「不是的……」張思毅無意識地搖著頭,哽咽著想反駁,道理他都懂,可是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是怎麼樣?你說你喜歡建築,你說你是因為我走上這條路,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喜歡’……」顧逍頓了頓,面上浮現出一絲痛苦,語調也降了下來,「你真的很差勁。」
張思毅的心理防線被顧逍最後一句話徹底擊潰了,憋了許久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嘶啞著聲音問:「既然我那麼差勁,你當初為什麼要招我進公司!為什麼不多招幾個朱鴻振畢樂樂袁志誠!為什麼不多招幾個陶斐來?」
顧逍怔了怔,睜大眼睛,臉上的表情突然間變得很古怪。
……陶斐?他剛剛並沒有提到陶斐,張思毅為什麼會提到他?和陶斐有什麼關係?
「你每天跟他一起那麼開心,有他幫你就好了,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好,我不想給你添麻煩還被嫌棄,我不想變得一文不值、一無是處……」
張思毅在心裡大聲吶喊,這不是他想說的,他想說他還是很喜歡建築,不只喜歡建築,還喜歡顧逍,他一點都不想放棄!可是偏偏到了嘴邊,全變成了賭氣的話,鬧彆扭的話:「我就是這麼差勁,那你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顧逍心裡翻江倒海的,一時間有點轉不過來。
……這傢伙是在自卑嗎?還是說……吃醋?
張思毅越說越委屈,狼狽地抬手擦著眼淚,想背過身去……不能再說了,已經夠丟臉了——你想要怎麼樣,想要顧逍來安慰你嗎?做白日夢吧!那個可惡的男人只會損你罵你冷酷地刺激你!
可他剛一轉身,顧逍突然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張思毅:「……」
顧逍打量著他的表情,眼中有一些好奇,還有一些若有所思,幾秒後,他臉上疑惑慢慢褪去:「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錄取你?」
張思毅掙了一下手,沒掙開,反而被顧逍拉得更近了。
「……為、為什麼?」說歸說,可是為什麼要抓著我的手!
顧逍蹙了下眉,似乎在思考,而後才緩緩道:「的確,一開始在咖啡館聽到你女朋友那樣數落你,我也覺得……」顧逍搖搖頭,既無奈又好笑地看著他,「覺得你是個毫無責任感的人。唯一的優點,大概是比較能忍吧,她說了你那麼久,你也沒什麼合理的反駁理由,支支吾吾,像一隻軟包子似的任人戳,雖然最後也爆發了,但還讓我一個路人替你白白捱了一杯咖啡……好冤。」
張思毅:「……」
顧逍原本抓著張思毅手腕的手慢慢向下,改握住他的手,語氣也逐漸趨於平靜:「當初我聽見你說,你在為找工作重新做作品集,我想,這至少是一個態度,證明你是個比較上進的一個人,或許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當然,虧你投了無境的簡歷,否則我也沒法對你產生什麼印象。」
這麼近的距離,張思毅與顧逍握著手,對方甚至嘗試著與他十指相扣,他彷彿被施了定身術,整個人都不會動了。
顧逍繼續道:「我招你面試,通過交流,發現你還是比較有個人想法,遇事也比較鎮定,至少面試時很像那麼回事,和那天咖啡館看到的懦弱樣子截然不同。此外,你回答問題的方式也很有邏輯,這是做建築設計所需的一個不可多得的優點……最後是作品集,我仔細看了,雖然做得相對粗糙,也很稚嫩,但你做設計的思路很好。這些所有讓我暫時斷定你應該是一個比較有潛力的人,好好培養一下,說不定能成為一個非常優秀的設計師。」
張思毅的臉一點點發燙,都忘了再流淚,能讓顧逍這種刻薄毒舌的人說出這麼大一段表揚的話,也很不容易吧。
「如果不是你提起,我的確不記得你是我高中的學弟了,所以也沒想過靠這個情分錄取你進來……」顧逍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淚水,皺著眉頭輕聲問,「這些理由,能讓你稍微自信一點嗎?」
張思毅羞窘地掙扎著,雖然顧逍這一段話稍稍平息了他的委屈,可對方的動作、距離,都太曖昧了,曖昧得讓他想躲。
然而,顧逍依舊沒讓他掙開,霸道地再一次拉近他,近到兩人微微前傾就能抱在一起。
顧逍望著他,像是也在剋制著什麼,最終柔聲問:「別哭,也別沮喪,我會陪著你一起進步,好不好?」他的語氣,似是在安撫,又似是在請求。
張思毅說不出話來,這樣的顧逍,讓他莫名地更想哭了……
怎麼辦,他感覺自己心裡既酸又甜,生氣委屈鬱悶的時候,只要心上人一點點的溫柔,一點點的鼓勵,就能讓人覺得瞬間被治癒……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魔法?還是他太沒骨氣?就這麼幾句話,一個動作,緊緊握在一起的雙手,什麼桃斐香蕉斐,他都不在意了。
彆扭地僵持了一會兒,張思毅紅著眼眶,輕輕點了一下頭。
顧逍苦笑了一下,總算放開了他。環顧四周,見這裡還是亂得不行,顧逍輕蹙眉頭,問道:「什麼時候搬家?」
張思毅蜷著發燙的手,扁扁嘴道:「房子還沒找好呢。」
找了整整兩個禮拜,便宜的太遠太破,好的近的太貴,還有很多房東不能接受自己帶寵物入住,簡直煩透了!
顧逍看向他,微微歪頭,邀請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張思毅有些發矇:「啊?」
「如果不介意,就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顧逍看了邊上的振作一眼,道,「帶著別人的‘兒子’,也沒關係。」
張思毅:「……」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