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還在公司。」顧逍低聲道,他的語氣和剛剛批評張思毅時沒什麼兩樣,但卻讓人莫名聽出一絲溫柔。
張思毅偷偷揣測,這是誰打來的電話?難不成是學長的女朋友?
「你自己吃點吧,我已經吃過了。」顧逍又說。
張思毅:什麼時候去吃的?快下班之前出去的那四十分鐘?
「在公司樓下吃的快餐,」顧逍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漆黑的雙眸,「嗯,我自己會注意的。」
他邊聽電話邊繼續看張思毅的圖紙,一心二用地在圖紙空白處把剛剛講過的問題一個個羅列出來。
「也沒什麼緊急的事,」顧逍瞄了張思毅一眼,道,「公司裡剛來了小傢伙,幫他做一下‘課後輔導’。」
張思毅突然間覺得無地自容,顧逍為了陪自己加班放了他女朋友(如果是的話)的鴿子,但自己卻還時刻想著跟朋友們去浪,嗚嗚……
「好,晚點再聯絡。」
顧逍掛了電話,看向張思毅,迅速轉換模式,繼續批評:「廁所門的最小尺寸、人體工學尺度,這些是你學建築第一年就應該瞭然於心的東西,也是一個設計師所必須有的基本常識。國內的規則規範你不懂我能理解,但你至少得有在設計之前查閱規範的意識。」
此時,張思毅已經羞愧地恨不得刨個洞把自己埋起來了,他都開始懷疑自己是怎麼畢業的了。
看著呆若木雞的張思毅,顧逍似乎是怕再說下去對他打擊太大,嘆了口氣,把已經註釋好的圖紙推回給他,道:「去把這些問題改好。」
……所以還是得畫完才能下班嗎?嗚嗚嗚……
張思毅乖乖接過圖紙,回到座位,見陸喬給他發了條訊息:「四姨你咋還在?我準備下班了。」
張思毅:「我在畫核心筒。」
陸喬:「那玩意兒不是很簡單嘛,你現在還在畫?」
張思毅:「……」
張思毅:「對我來說很難!tat」
陸喬:「核心筒這個就是剛接觸的時候覺得複雜,知道怎麼做以後就很簡單了,那啥,咱老大也是比較嚴格,你快點畫完就能回家了,加油吧。」
陸喬:「對了,餐飲區有免費的餅乾,你要是餓了可以去拿點充充飢。」
張思毅感動道:「謝謝!」
他一點都不餓,他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下來加班,想跟同學們吃頓好的,但現在,他已經餓過頭了。
陸喬離開後,辦公室裡幾乎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張思毅掏出手機,都不敢去看微信裡的訊息記錄,怕同學失望,更怕被顧逍發現,只快速給傅信暉發了條簡訊:「我還在加班,你們先吃,別等我了!」
發完簡訊,他索性關了機,專心改圖。
上班第一天,上司的批評,同事的關心,同學們的等待,還有寂寞的辦公室,這一切都讓張思毅百感交集。
他一邊畫,一邊開始反省,自己唸書的時候都在幹什麼,為什麼明明感覺很忙,可是又像是什麼都沒有學好?
或許當時不該刷那麼多朋友圈?不該經常和傅信暉去泡吧?美劇和動畫片也應該少看點……
如果把那些時間都用來學習,今天會不會是另外一種局面了?
他很難受,這種難受又跟和前女友分手時的空虛落寞截然不同,而是一種挖心挖肺的懊惱,是對自己的恨鐵不成鋼。
之後他又返工了兩次,一直畫到九點,顧逍才勉強點頭放他離開。
走出辦公大樓時,外面已經漆黑一片,人流稀疏,與早高峰的朝氣蓬勃形成的強烈反差。
張思毅深吸了一口氣,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腦細胞感受到自由的召喚,逐漸躁動起來。
他重新開啟手機,只見螢幕上出現了一片紅色圓點——未接電話,未讀簡訊,未看的幾百條微信訊息……
張思毅硬著頭皮給傅信暉回電話,剛一接通就聽到了一聲怒吼:「張思毅!你他媽人在哪裡?」
「呃,那啥,我……剛下班,」張思毅縮著肩膀,小心翼翼地討好道,「我、我現在來找你們啊?」
傅信暉:「找你妹啊!我們都快散場了!你知不知道我剛剛打了你幾通電話?你竟然敢關機!」
張思毅欲哭無淚:「別啊,我真的才下班,對不起。」
他隱隱約約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蘇源和任夢萱的聲音,兩人似乎都有點氣急敗壞。
「你們別走嘛,好歹讓我見一面嘛,我請你們去路邊吃烤串啊!」張思毅振臂招過往的計程車,急著想再補救一下。
傅信暉卻無情道:「晚了,蘇源住新東區,她得去趕末班車地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