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你可別想胡思亂想,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閻麗雯忽然慌亂起來,又垂下頭,兩手緊握在一起。
你說的輕巧!都這把年紀了,我們誰也別欺騙自己。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處在我當時那種位置,不那樣做又能怎樣?但是,這些年來,我始終記著咱們交往過的那些日子,特別是最後一次你從劇團送我出來,還穿著一身行頭的那個樣子。正因為這樣,這些年來不管再苦再難,我始終鼓勵自己,必須活出個人樣子來,把他們所有的人都踩到腳下!現在我終於做到了,儘管我花了將近二十萬,但我終於勝利了對不對?趁著這個時候,難道我們不應該好好歡慶一下嗎?齊秦愈說愈激動,第一次把心靈袒露出來,真有一種痛快淋漓的釋放感。這個女人,本來註定就是他的,卻始終走在別的男人的世界裡,作為男人難道不是一種最大的恨事?他覺得自己再也控制不住了,慢慢地向著那個豐滿窈窕的胴體逼過去。不行,真的不行,求求你別這樣!閻麗雯的聲音顫抖著,身子驚恐地後退:我不能對不起東新……東新?東新算什麼,他不過是一個傻乎乎的大頭人而已!他已經徹底敗在我的手下了!而且我可告訴你,如果你不答應我,不僅是你,連他也絕沒有好果子吃!齊秦一邊兇兇地說著,一邊已張開了雙臂……閻麗雯退著退著,似乎也在內心裡翻江攪海。她的臉更紅了。連修長的脖子都血紅血紅……忽然,猛地推開他,發瘋似的跑了出去。
等齊秦追到樓道里,她早跑得沒影兒了。
上任不久,齊秦忽然接到一個緊急通知,一位國家重要領導要來古城視察。記得當年建市的時候就有位國務院領導來考察過一次,這已是第二次了。這可是一個嚴肅的政治任務,全世昌書記也非常重視,市委專門召開會議研究接待工作,最後把一項維護地方治安穩定的重要任務明確到了齊秦頭上,叫做地方負責,公安協助,這不是捉他的大頭嗎?從市委開會回來,齊秦沒明沒夜又連著開會,逐項分析本區的治安因素,逐條採取具體措施,本著防患於未然的精神,先後派出十個工作小組,全部由區委常委、副區長帶隊,深入基層排查處理,確保萬無一失。然而,等到首先蒞臨前夕的最後一次碰頭會上,區信訪局、公安局領導才提出了一個重要問題。根據他們掌握的情況,一些多年的老上訪戶這幾天秘密活動頻繁,似乎也在醞釀什麼對策,到時候很可能會出現什麼意外的不可預料的情況。該抓的都抓起來,不能抓就由專人控制,首長途經的所有地方,全部實行警戒,我就不信還會有什麼意外和閃失?
齊秦說得頗為自信,公安局長卻依舊憂心忡忡:
齊書記,事情哪像您說的那麼簡單?據人們講,有一次在外省就出現過這樣的情況。有一個老上訪戶躲在公路邊的莊稼地裡,還派了一個小孩子早早爬在前面一棵大樹上望風,民警們根本發現不了。等著首長的車隊一來,那小孩在樹上一打手勢,那個上訪戶一下子從莊稼地裡躥了出來,不前不後剛好攔住了首長的車……首長立刻做了批示,還把陪同的本地幹部狠狠訓了一通。為這件事,一連撤了好幾個相當級別的幹部呢……咱們現在莊稼也長高了,如果有人這樣整我們,誰又有什麼辦法?這倒的確是個問題……齊秦也不由得心裡一沉。誰有煙?自從當了書記,他便不再裝煙了,話音剛落,有人把煙遞上來,又有人為他點燃,齊秦便一邊兇兇地抽著,一邊在地上踱步。時間過得飛快,再有兩個小時,首長的車隊就要到了,滿屋的人都齊刷刷盯著他,靜寂的屋子裡只有一片嗒嗒的腳步聲……有了!齊秦忽然眉頭一舒,哈哈地笑起來。
10
既然他們搞突然襲擊,咱們就來個將計就計,「三十六計」裡好像有一條,叫做「請君入甕法」對不對?你們立即行動,組織一個同樣宏大的車隊,也是警車開道,提前半個小時,就沿著首長走的路線先走一步,也算是打草驚蛇搞一次佯攻嘛。老百姓不辨真假,如果真有你們說的那種情況,必然會跳出來,豈不逮個正著?
好好好,真是妙計,妙計啊!侯副區長帶頭鼓起掌來。其他人也都連聲誇讚。齊秦又沉下臉說:
不要說這些淡話了,快去準備!而且有一條,這事只我們知道就行了,不要出去亂講。
都是一群廢物!等大家都走了,齊秦才在心裡罵著,長長舒了口氣。剛才那一刻的思考真是太緊張了,頭居然劇烈地疼起來。如果總這樣,再機靈的頭腦也非爆炸不可。他覺得身上的力氣也似乎耗盡了,癱軟地在沙發上躺下來。
就是在這一次行動中,公交部門又逮著了躺在草叢裡的白老頭。在緊張的接待間隙,聽侯副區長給他們講了這個情況,齊秦心裡又一驚,真險啊!等到首長一走,齊秦立刻讓信訪局長把白老頭領到了他的辦公室。
老頭子依舊穿著那一身髒兮兮的孝布,頭髮鬍子全白了,不過臉上的氣色還好。在市委工作的時候,齊秦就熟悉這老頭兒,只是不清楚他究竟告的什麼事兒。這一次他可是下了最大的決心,非把老頭子這事兒解決不可!看著老頭子那一身常年不變的孝衣,齊秦忽然覺得很刺眼也很傷心,想起前幾天紡織廠技改專案開工剪綵還送了他一套毛料西裝,立刻讓秘書拿出來,逼著老頭子換上,又為他沏上茶、點上煙,才仔仔細細研究起他那一包上訪材料來。
白老頭似乎不習慣那一身簇新的西裝,不住地摸摸這裡摸摸那裡,脖子也似乎癢癢的,不住地蹭來蹭去。對於那一盒紅塔山,倒顯然能夠適應,貪婪地一根接一根連著抽,不一會兒已抽得滿屋煙霧繚繞了……信訪局長几次想罵又忍住了,只好把幾扇窗戶全開啟,又拉開了換氣扇。
等看罷所有的材料,齊秦囑咐白老頭先回去,這事他一定會解決的。上訪這些年了,白老頭顯然不相信他的話,看著他直嘆氣。不過這一次運氣不錯,煙也抽足了,茶也喝好了,還白撿了一套衣服。而且都是他這輩子夢也夢不見的好東西,所以老頭子倒是很知足,終於心滿意足地離去了。望著老頭子的背影,齊秦心底油然升起一種為民做主、做父母官的自豪和責任感,只是老頭子似乎很木訥,沒有像意料中的那樣對他感激涕零,心裡有點兒稍稍的不快。
突然,有人門也不敲地闖進來。
誰有這麼大膽子,連點兒禮貌也沒有,除非是上訪戶,齊秦心裡挺不快。定睛一看,原來是韓東新。坐,坐!他只好略略欠欠身子,算是和這位市經委主任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