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權力的平臺 晉原平 第2頁,共2頁

這是我爸下午送來的,十萬,讓你無論如何送出去。

送……誰?

誰頂事就送誰。

你、你們……純粹胡鬧!

趙廣陵生氣地說著,用力把那個沉甸甸的大紙包扔到沙發上。

雲迪卻顯得異常平靜,又撿起來在手裡掂著,好像在試分量:

我始終認為,我爸說的是對的,所謂推薦不過是一個形式,否則為什麼不公佈票數?畢竟老頭子當了一輩子官,混了一輩子官場,過的橋比你走的路也多,他的看法肯定是有道理的。這些天,機關幹部們也都在議論這事兒,用常中仁的話說,不論韓東新還是齊秦,都比你優勢多得多,只有你自己是最沒競爭力的,不採取行動根本沒戲。你倒講講,他們有什麼優勢?

這不明擺著的嘛。韓東新當過多年經理,有錢,加上又有魏剛和韓愛國給他出力,天時地利人和都佔全了。所以,聽常中仁他們講,韓東新這些日子一點不急,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一個領導都沒找過。

那……齊秦呢?

齊秦這個人更不可小覷。在古城幹部中,我最瞧不起的就是這個人,但現在想來也許這個人才是最能幹的。而且在區裡呆了這麼多年,聽常中仁他們說,而且也不僅常中仁,我爸也講了,這個人見錢眼開,什麼禮都敢收,這些年起碼撈下幾十萬了。這年月,只要有了錢,什麼事兒擺不平,我就不信全世昌不愛錢,即使他不愛,人家不會在別的地方買票而到全世昌這兒看戲?喲嗬,你倒說的輕巧,而且還挺幽默的!趙廣陵冷笑不已:但是,你忘了,他可是中專畢業。

是你忘了還是我忘了?雲迪也冷笑起來:人家雖然沒授學位,但也是研究生學歷!

這……趙廣陵被噎住了,只好瞪她一眼說:你煩不煩啊!一個女人家,不做好自己的事,在政治這個大染缸裡攪和什麼?我可告訴你,一個女人,如果也變成了政治動物,那她就太不可愛了!好!你既然這麼說,我也告訴你,一個男人,如果在政治這隻染缸裡摸爬滾打十來年,卻混不出個名堂來,讓一個你最瞧不起的人打敗,那他就太可憐了!

那好!只要這次我看錯了人,真敗下來,我就堅決辭職!

你辭職,我就離婚!

這樣唇槍舌劍地說罷,兩個人都呼哧呼哧直喘氣,誰也不理誰了。

起風了,風沙刷刷地撲打著窗戶,似乎要把玻璃擊碎了。去年春天是這樣,今天春天也是這樣。雲迪的話也是尖利的,如風沙一樣撲打著,刺得趙廣陵心裡好痛。想當年閻麗雯可不是這樣,不僅不勸他,而且對他熱衷官場很是反感。但是,不管具體內容是什麼,瞧不起他卻是一樣的,這種發自內心的輕蔑讓他十分痛苦,這是不是也是一種重複,他為什麼就總在這種重複中打轉轉呢?齊秦終於當上了古城區委書記。

這個古城區,實際上就是原古城縣的版圖,所以他實際上成了古成縣歷史上又一位最高首長,也就是古來俗稱的「縣太爺」。

市委書記全世昌和他正式談話的時候,他表現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不喜不嗔,說了許多冠冕堂皇的話。等走出那間死氣沉沉的辦公室,他卻有點想哭了。

為了這一天,他付出的已經太多了,而且是沒法和任何人說的。一想到這些,他真的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從中專畢業隻身來到古城打撈生活,十五年時間過去了,一步一步爬上來,賠了多少笑臉,付出多少心血,容易嘛!他現在還不到四十歲,在全省也是最年輕的縣委書記,在他的同學朋友圈中,也是空前的一個。要知道,在中國數千年的歷史上,自打秦始皇統一全國,實行郡縣制,縣,當然也包括如今的縣級市和區,就是最基本也最重要的行政區劃。一方面,它是與群眾直接打交道的機關,一舉一動都與老百姓息息相關,即使現在深化改革,轉變政府職能,趙廣陵之類的甚至發表文章,鼓吹什麼「有限政府」,要調動要上學要分配要審批專案要分配資金,哪一樣離得了縣這一級?想當年在紡織品公司的時候,為榮調機關吃皇糧,曾經花費了多少心血?像趙廣陵、魏剛這一類學生牌、關係戶,哪裡有如此深刻的體驗?另一方面,縣一級的政府職能也是最完善的,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工農商學兵什麼都有,什麼都可以管。再往下到鄉鎮一級,雖然也號稱一級政府,卻像一隻跛腳怪物,什麼也管不著了,所以縣一級又是最大最完整的基層政權……記得當年單龍泉就曾多次感慨,要過官癮,沒有比當縣委書記更好的位子!

真是萬事難以預料,在齊秦心目中,單龍泉是最有魄力,也最精明幹練、處事老辣的一位領導了,在古城地面上摸爬滾打十數年,門徒部屬遍及全市,早就嚷嚷著要進省級班子了,要論政績似乎也挺突出,如果說韓愛國作為古城首任市委書記,主要功績是草創局面,初步完成了古城市新機構的組建工作,那麼單龍泉作為韓愛國的繼任者,而且從當市長配合韓愛國工作開始,就是古城奇蹟的創造者,如果沒有他的強力推動,一個新組建的小市,一個多少年默默無聞的邊遠地方,能一躍成為全省出名的一座新興城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