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我想,這回可能是泡湯了。魏剛故作輕鬆,依舊微笑著。
怎麼會,畢竟是市委的正式決定嘛,還能開玩笑?
齊秦有點忿忿不平了,似乎還要往下說。魏剛連忙捅捅他,又指指臺上。齊秦怔了一下,連忙坐直了身子。
會議正式開始了。主持會議的依然是韓愛國。真可笑,老頭子主持了一輩子會議,最後一次主持,竟然是宣佈自己下臺的訊息。遠遠看上去,老頭子的確滿臉堆笑,不時地與身邊的單龍泉悄悄說著什麼,一副親密無間的感人畫面。(等到講話的時候,一向溫和平實的他居然提高了幾個聲調,強烈的音波震得麥克風噝噝作響,簡直有點慷慨就義的悲壯樣子了,贏得臺上臺下一片異乎尋常的熱烈掌聲。然而誰能想象,老頭子竟會那樣失態那樣悲憤呢?這些日子,老頭子本來一直興沖沖的。幾經周折,已經規劃數年的星海廣場終於建成,市政府也從市委大院搬遷到了新址,老頭子還親自為政府掛牌揭了幕。在古城任職四年,一座現代化中型城市的框架已經確立,一幢幢七八層、十幾層的大樓拔地而起,來古城參觀考察的人都說,古城一下子長高了,變美了,醜小鴨變成了白天鵝,高興得老頭子每天大清早就起床,背叉著手很滿足也很氣派地在寬闊的星海廣場上踱來踱去,彷彿藝術家在獨自欣賞自己畢生的得意工作……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省委突然來了電話通知,讓他和單龍泉即刻趕到省委常委會議室。拿著那份通知單,魏剛在籤批的時候也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親自去找老頭子。誰知韓愛國只瞥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晚上下了班,魏剛和老婆韓東萍沒回家,徑直來到老丈人家。偌大的屋子空曠得很,只有美琪一個人在逗鸚鵡玩。他倆要上樓,美琪連忙擺擺手,他倆雖不甚明白,卻懶得說話,默默地坐下來。不一會兒,韓東新領著閻麗雯下來了,魏剛才恍然明白過來,原來這兩個人已搞到一塊兒了?看到他們倆,閻麗雯倏然紅了臉,羞怯地點點頭,轉身就走。韓東萍忽然生氣地看弟弟一眼:
咱媽呢?
剛吃了藥,睡了。
韓東新若無其事地應著,拉著閻麗雯的手出了院子。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幾聲汽車喇叭聲,韓愛國披著一件軍用呢大衣,一臉陰沉地走進來,那步履每一步都顯得極其沉重。
韓東新也跟進來,滿不在乎地翻著眼似乎在瞅天花板。
魏剛悄悄走到窗前,只見閻麗雯還獨自站在小院的陰影裡,黑暗中看不清她的面容,真不知她為什麼還不離去。
韓愛國氣急敗壞地站在地上,任美琪為他脫去大衣,兇狠地瞪著兒子:
你說說吧,正好你姐他們都在,究竟怎麼搞的?
什麼怎麼搞的?
你問我還是我問你?
我不知道。
你——老頭子真不知從哪兒來的那麼大氣,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韓東新鐵青著臉,一動也不動,看到老父親身子哆嗦著坐下來,轉身就走,只甩下一句話:對不起,我走啦。
你給我回來!韓愛國突然又站起來,厲聲喝道,滿屋裡都回響著這嚴厲的聲音。那鸚鵡似乎也受了鼓舞,在籠子裡跳來跳去地喊著:你回來。你回來。美琪嚇得躲在韓東萍身後,大氣也不敢出。恍惚間,魏剛忽有一個新的發現,怎麼這個美琪竟長得和閻麗雯一模一樣,真像親姐妹似的,只是不知道她有沒有麗雯那樣的才情呢?韓東新僵在門口,依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韓東萍只好瞪弟弟一眼:你就不能回來,給爸爸好好賠個不是?你也不問問,爸爸今兒到省城,究竟有什麼重要事情?
韓東新卻聳聳肩,冷笑著:能有什麼重要事情,無非是改朝換代、你上他下而已吧。
你你——韓愛國的臉變得煞白,哆嗦著手指指兒子:我告訴你,不用幸災樂禍,只要我活著,你就不能把那個戲子娶回家來!
對不起,我的事不用你管。(
10韓東新更加冷笑不已,似乎著意要惹他爸爸生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