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媽、容媽……」一到家,我便放下書包,急匆匆地往廚房跑去。如果沒有猜錯,她應該正在為我盛雞湯。
「想不想我啊?容媽。」我從容媽手中接過湯碗,就著碗沿先嚐了一口。
「怎麼不想?你每週才回來一次,我早都望眼欲穿了。」容媽連忙將勺放進碗裡,眼裡充滿了憐愛,「慢點喝,小心燙!」
「容媽,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我都胖了十多斤。以後別再往學校送菜,這麼下去怎麼得了?」
「還是胖些好,你不覺得現在比以前漂亮多了嗎?」
這倒是句實話,現在的我面色紅潤、體態健康,渾身充滿著青春的活力。原本短短的頭髮現在垂至肩膀,額前平整的劉海更增添了幾分淑女的柔媚。
「你到餐廳慢慢喝,我不能陪你了,廚房缺人手。」容媽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今天有客人來嗎?」我隨口問道。
「嗯。是辛小姐。」
與此同時,我嗆了一大口。
「沒事吧?」容媽擔心地看著我。
我搖搖頭,把湯碗放回了桌上:「我還有一大堆試題要做呢,吃飯的時候你來叫我吧!」
晚餐的菜譜和那天差不多,只是氣氛沉悶了許多。沒有一個人說話,只聽見刀叉、碗盤輕輕碰撞的聲音。
「有航,我……」辛姐憋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吃飯!」哥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看著她氣咻咻地閉了嘴,我心裡暗自高興,眼睛一眨巴,突然計上心來:「哥……」
「我不是說過了嗎?……」哥哥正要發怒。
「勞煩把辣椒瓶遞一下。」我按捺住笑,面不改色地打斷了他。
「砰」,一小瓶辣椒粉從天而降地砸到我面前,帶著一絲小小的情緒。
我握著辣椒粉,故作誇張地往盤裡放,眼睛卻挑釁地望著對面。
辛姐眉毛一揚,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裝的!一定是裝的!心裡肯定堵得不得了!我得意地叉起一塊烤牛舌就往嘴裡送。
「啊——呸!」我頓時被辣椒嗆得滿面通紅,彎下腰,捶胸頓足地咳個不停。剛才只顧著看辛姐了,沒留神竟往盤子裡倒了半瓶的辣椒,難怪她剛才的眼神不對勁兒。
「哈哈哈……」辛姐笑得前仰後合,「有航,你妹妹可真有意思,怎麼總愛和自己過不去呢?」
哥哥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急慌慌地在餐桌上一通亂抓。
「給!」哥哥遞過來一杯飲料,我連忙接過,灌了下去。之後,又接連喝了好幾杯。
「我吃好了。」我擦擦嘴,面紅耳赤地打算逃離。
「別走啊!小憐。」辛姐突然拉住了我,「你走了,我可就乏味了。這頓晚飯還怎麼吃得下?」她的臉上漾起勝利者的笑容,更讓我覺得狼狽不堪。
我用力甩開她,飛跑著上了樓,隱約聽見她在樓下說:「真沒想到啊,當初我費盡心力居然找回這麼個醋罈子!是不是哥哥的魅力太大了哦?」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對著一大堆試卷,無論如何也集中不了思想。剛剛灌下去的二氧化碳一個勁兒地往上湧,胃裡又餓又漲,我難受地趴倒在桌子上。
不知什麼時候,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
「小姐!來,把這碗燕窩銀耳羹喝下去!」
我仰臉一看,原來是容媽。
桌子上,一碗點綴著紅色枸杞的稠白羹湯正嫋嫋地冒著熱氣。
我收回視線,又重新趴了下來。
「怎麼,你不高興?」容媽敏感地問道。
「是的。我現在一點兒也不開心!」在容媽面前,我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情緒,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桌面,「我原本以為只要衣食無憂就可以快快樂樂的,可是現在才發現並不是這樣。我每天都很難受。為什麼每個人都要和我作對?我沒有一個朋友,也沒有人願意親近我,每天我都要費盡心機地對付各種各樣的人。我活得實在是太累了!」
「小姐,」她認真地說道,「說實話,這並不是別人的錯,你應該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你從小受過很多磨難,敏感、自尊、好強,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的行為過於偏激了。你仔細想想,哪一次事端不是由你最先挑起來的?人無完人,總有說錯話、得罪人的時候,可是你就像一隻刺蝟,稍有風吹草動立馬就豎起刺毛,毫不留情地攻擊對方,看似很強勢其實是軟弱的表現。因為你弱小,害怕受到傷害。你說這樣的人,誰會願意去親近呢?」
是啊,我想起和辛姐一次次的明爭暗鬥,想起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就差點讓自己成為全班同學的眾矢之的,我無法否定沒有自卑的情緒在裡面。
「人活在世上就要像水一樣,自己才會快樂!」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熟悉?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上善若水」嗎?以前只知道死記硬背,怎麼就沒有想到學以致用呢?
「我知道了,容媽。你是在說‘上善若水’吧?‘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做人應如水,水滋潤萬物,但從不與萬物爭高下。是這個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