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長嘯一聲,殘劍全力反擊,正是他在武當山上修煉三年才感悟而來的‘撥雲見日’。他固受到對方重創,但百損道人亦已為他所傷。只要能令百損道人傷上加傷,他的死仍然是有價值的。
百損道人的拳頭不住在前方擴大,顯示百損道人正鎖緊他的精神,雖只是一拳攻來,但整個天地宇宙都像在和自己作對似的,狂揚從四方八面捲旋而來,把他擠壓至只能在一窄小的空間內掙扎。
當百損道人面對向沈七不過數尺之時,忽然含笑欣然道:「沈兄你好!」
沈七本來一片寧靜的心境被這突如其來的問候震得如同五雷轟頂,腦中一片迷糊,只覺對方的手掌捏著無限的奧妙,只等自己去發現。
百損道人由遠及近的一拳擊在沈七的胸前,在莫天涯千萬人駭然的神色中將沈七轟出數十丈之遠。
如同一個錯覺,沈七似乎靜靜漂浮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在別人都以為沈七死定的時候,沈七卻感到整個天頂都似隨著自己旋動,這並非一種錯覺,而是一種異常真實的感覺。而將自己一拳轟出,悠然站立在山峰間的百損道人更是予沈七卻有頂天壓地的氣勢,嘴角微微含笑的景象也不分不差的落入自己的眼中。
然後沈七手中殘劍揮出的一招‘撥雲見日’才施展出去,如曇花一現在半空中出現而又消失不見。
百損道人緩緩向前傾處身體,柔聲道:「沈七,你現在明白過來了麼?玄冥訣代表正是這天地的力量,你永遠也戰勝不了我,正如你戰勝不了這大自然的神奇一般。」隨著他說話的每一分動作,沈七都清清楚楚的看在眼中,甚至感受到連著天地間無盡的威勢也隨之自己傾斜而來。
這一股龐大的力量鋪天蓋地而來,沈七被重重轟倒在地上,劇烈的痛疼從背後神經傳來,最後充塞到身體上的每一個神經。然後才是眾人的驚呼之聲,他似乎聽見了俞蓮舟的憤怒,還有黛綺絲絕望的哭泣,因為沒有人認為可以承受住百損道人的一拳,就連張三丰也自輕輕嘆息,似在後悔自己的決定,又似在為沈七祈福。
眾人的呼喚變得遙不可及,連身上的劇烈痛疼也感受不到。沈七在剎那間卻掌握到百損道人之所以能使他有如此奇怪的感覺,皆因這對手的玄冥訣已功行圓滿,成功與‘玄黃天地’渾成一體,再無分彼我。他面對的再非一個宗師級的高手,而是奪天地造化史無先例的異人。
一切都因天道而來,正因百損道人能引天地的力量為己用,所以才能在精神和氣勢上壓著自己,令沈七生出無法擊倒眼前武道‘巨人’的感覺。
沈七鬆開握著殘劍的手掌,緩緩站起身來,輕聲嘆道:「我不明白!」
百損道人也如所有人詫異般的回過頭來,目光閃閃地打量他,整個人散發著深邃不可測度又詭異莫名的神氣,良久之後才柔聲道:「沈兄明白與否並不重要,最重要是你來了,你最終會感受到這其中的奧妙。」他輕輕一笑,有低聲道:「還有你能擋住我一擊,確是出乎老道的意料之外,只是你結局已定,再堅持一分只會讓自己更痛苦一分。」
在他說完這一句話後,天空中又淡淡飄起白雪,給暮靄的天空濛上了一層灰色。
沈七用殘劍撐起自己的身體,眼望著百損道人,心靈變得晶瑩剔透,一切清晰起來,包括每一片降落身上的小雪花,以及百損道人緊鎖著自己的玄黃天地。仍自喃喃低聲道:「我不明白。」
百損道人微一愕然,不明所以的看著沈七。
殘劍緩慢之極的向前遞出,直直指向百損道人的眉心。
就在這一刻,漫天風雪似全聚集往殘劍的劍鋒去。
漫天的風雪當然不會集中往劍鋒去,可是殘劍的劍氣,卻確實令人有漫天風雪集此一劍的感覺,筆直射向立在莫天涯山峰緣處的百損道人。
百損道人現出錯愕的神色,顯然未曾想過沈七竟可以單獨使用至陰真氣,不含絲毫剛陽之氣,令陰柔之氣至純至淨,沒有其它任何雜質。
要知陰陽術家有所謂萬物——太極——就是任何事物,不論大小,都是一個太極,而太極是由一陰一陽組成,沒有東西能例外。
例如百損道人的玄冥訣,也是由陰陽組成,之前他修煉下半的至陽真火亦是一陽一陰,只不過是‘陽中之陽’、‘陽中之陰’。饒是如此,他亦難以承受,方才想了一個絕妙之法,將一身修煉渡入五人體內,讓他們的純淨真氣修養壯大。
而薛匡的上半部玄冥訣亦是如此,雖因此練就至陰之氣,可是他的‘陰中之陰’仍含有‘陰中之陽’,要練成極端相反的‘陽中之陽’來成就全部的玄冥訣,是沒有可能的,這才需要不斷服用由人性命養成的丹鼎,方才能壓制住至陰真氣對自身的損害。
正如水和火不能以等勢等況同時存在、互補長短,增添對方威勢,共同發揮效用。孤陰不長,要練成純陰而不含陽的至陰氣,已是難之又難,遑論同時擁有純陰純陽之氣。正因為如此,不管是百損道人還是薛匡必須把‘陽中之陰’化為‘陰中之陰’,就是所謂的‘物極必反’的道理,而在一般情況下,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他們都選中了沈七等五人作為媒介,為的便是達成體內形成一太極,可以任意使用至陰至陽的玄冥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