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打斷沈七的言語,道:「天刀之法乃是有進無退,我師尊性命中有一個‘戰’字,正好說明了天刀之意。與其等薛匡挑上門來,不如主動出手。」他說著淡淡一笑,道:「我和蕭銘烈之間也該有一個了斷呢。」他平時就如一個普通中年般的和氣,這時卻讓沈七看到天刀的霸氣與強烈的信心。
沈七看著王志,忽然覺得他也如師父一般變得讓人高山仰止,偶爾眼光一掃,鋒銳如刀,但這霸悍之色一露即隱,又成為一個普通之極的中年漢子。心道:五大宗師我已見其四,天刀雖未見過,但也必定氣宇不凡。其餘和師父、師伯等人看起來固然平常,其實都是深沉多智之人。我沈七草包一個,可和他們差得遠了。
王志拍拍沈七,道:「我師尊相見你一面,一直未得機會,這一次各方勢力都攪在一起,你卻要好之為之。莫天涯傳來訊息,八大派力圖突圍,已經和煉域門血戰在一起了,你要早作打算。」頓了頓說道:「我本來是向勸你離開,現在看來是不用了。」
沈七心中一沉,腦中頓時亂成一團,心道:師父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做?這不是和送死無疑麼?他雙眼轉到蘇千凝處,道:「千凝,我要去莫天涯,你照顧好伯父,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說著不等蘇千凝答應,足下一頓,飄然到十數丈之外,叫道:「王兄,伯父便拜託你了。」
王志見狀啞然失笑道:「好個沈七,連我都算計進去了。」
蘇千凝眼中閃過憂色,旋即換成剛毅之色,微笑道:「沈七是沈七,蘇千凝是蘇千凝,這主他可做不了。」取過堂中的暴雨梨花槍,手指捻過,頓時響起一片錚鳴之聲,直透夜空。
王志連連苦笑,搖頭無語。
元大都北城外的莫天涯,枯榮勁草,夕陽殘冬互為相映,本來極為安靜寧謐的一處處,如今卻變成了修羅道場,便是厚厚的白雪也掩不住鮮紅的殺意、冰冷的殺伐也凍不住流動的鮮血。
中原武林近千好手,在少林、武當等各派掌門的率領下,各自組成劍陣、刀陣,謹守住派中弟子。一些江湖中獨來獨往之輩也被組織起來,利用各自擅長的功法守住各處,一時間風雪湧動,殺氣沖天。
少林派弟子眾多,加上和少林有關係的江湖人士不少,由一百零八人組成的羅漢大陣發動,自西向東,長刀如林,眉棍如山。空聞方丈手提禪杖,一聲佛號,引得陣中弟子龍吟虎嘯,若大的曠野之中迴盪久久不息,便是山峰間的積雪也被震下不少。
空聞方丈眼中閃過猶豫之色,空智見狀低聲道:「師兄,咱們可得儲存少林弟子,希望三位師叔能夠及時趕來。」空聞嘆道:「師弟,三位師叔若是不來,咱們少林寺還能在江湖有一線希望,若真來了,只怕百年之內元氣難以恢復。」
空智駭然道:「難道煉域門真的如此厲害麼?」
空聞喧了聲佛號,道:「煉域門下也是人,豈有不能戰勝之理?這一次乃是毀在人心。」
空智聞言默然不語:若非全真教鬧什麼分裂,大家也不用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武當派人少,卻都是修為不凡的好手,由宋遠橋、俞蓮舟、殷梨亭等加上武當派的好友,也組成了一個真武七截陣,這是張三丰闖出此陣以來,第一次對敵。人手雖少,卻透露出森森殺伐之意,較之少林的羅漢大陣既有山勢的厚重,兼有風雲的凝動。宋遠橋一聲長嘯,俞蓮舟等人提氣遙遙呼應,直似直透雲宵,當真龍盤虎伏,和崑崙的派的寒梅劍陣一左一右,甚至巍峨。
宋青書站在宋遠橋右側,凝神提氣道:「父親,你說沈七他會來麼?」
宋遠橋看著手中的長劍映著地面的殘雪,低聲道:「希望蘇千凝能勸住他,否則的話……」他搖搖頭,向俞蓮舟道:「二弟,待會若有可能,你先走吧。」他知道俞蓮舟聽風心法有神鬼莫測之功,若真是存了離開的心思,未必便不能脫困。
俞蓮舟微微一笑道:「大哥,咱們已經有多少日子沒有這樣站在一起禦敵了?」他武當七俠成名之後,個人修為大進,極少有機會這般並肩作戰。
莫聲谷呵呵笑道:「可惜三哥、四哥、五哥不在,否則咱們武當七俠給他們來個七進七出,只怕也不是什麼難事。」
殷梨亭微笑道:「虧你想得出,若是被其他派聽見了又要說你了。」
除卻這三派便數丐幫弟子最多,足足有三四百人,雖然前些日子起內訌,這時卻不得不結成蓮花大陣,數百根青青鬱郁的竹棒交織在一起,倒也甚是蔚為壯觀。這蓮花大陣和少林派的羅漢大陣一前一後,中間則是由全真教結成的天罡北斗陣、崆峒的混沌劍陣、峨嵋派的桃花劍陣、華山派的兩儀劍陣構成,其餘江湖人士不論正道、黑道,都填充道各個陣法之中,近千人巍然不動,全都看著前方。
煉域門的門主蕭銘烈出現在愛大陣前方,饒有興趣的看著正道人士結成各個大陣,在他身後是近千名門下弟子,而在莫天涯外圍則是由兩千蒙古鐵騎圍成的銅牆鐵壁。心中暗道:若非莫天涯山勢崎嶇,鐵騎賓士不便,也不用這許多門下弟子送命。
十三飛鷹少了老三,仙衣,其餘十一人全走站在蕭銘烈身後,卓然而立,凝神直視前方:過了今日,這天下便真的是煉域門的天下了。
蕭銘烈衝身而起,在月光之下落入所有人的眼中,冷哼道:「當日沈七和煉域門、汝陽王府、正一教定下約定,相約下元日扭轉這天下大勢。如今只等過了子時,便是下元之日,蕭某已經在莫天涯頂峰設下擂臺,只等沈七出現,他若是害怕不肯現身,這約定便要落到各位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