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相貌乍一看頗為平常,濃密的眉毛下,眼神極是明亮、清澈,且流露出一種頗為難以形容似是對某些美好事物特別憧憬和追求的神色。此刻坐在椅上,雖然是半靠在後方,仍顯得他雄偉的體型更有逼人的氣勢。正捧起茶盅呷茶的雙手纖長穩定,整個人散發著非凡魁力。一宮之主,確是氣概不凡。
十三飛鷹沒能找到沈七,蕭銘烈並不感到意外。此時他正站飲茶之人右旁,雙手自然垂下,和室內氛圍靜靜融為一體,對於飲茶那人連嘴角都不敢直視,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顯出他心中對那人的敬重。
天下間能讓蕭銘烈如此恭敬的只有一人,能讓人生出如此心服的也不過寥寥數人,此人正是一手將煉域門發揚光大、蒙古國師、元帝的老師薛匡。
薛匡飲了口茶,輕輕放下茶碗,以悅耳的聲音微笑道:「還是讓他給走了?」
蕭銘烈恭敬應道:「是,他似乎從天地間消失一般,所有的足跡都被大雪掩去了。」
薛匡看了一眼窗外依然紛紛揚揚下個不停的大雪,低聲嘆息道:「大自然最為神奇,任何的自然現象都會引得人無限的遐想,就如這一場大雪,落在普通人眼中是最自然不過,落到有心人眼中卻成了美妙的東西。人力不管如何的厲害,始終都是沒有辦法和天地相抗,這是天道自然的變化,亦是更能貼近生命的感受。」
蕭銘烈眼中閃過詫異的神色,道:「師尊所言極是,沈七藉助天地之威,掩去足跡,也算是他的一番造化。」
薛匡聞言緩緩站起身來,轉身定定的看著蕭銘烈,忽然微笑道:「銘烈,你跟我也有四十幾年了吧?」
蕭銘烈恭敬道:「已經四十三年了。」
薛匡輕輕撫過手掌,低聲嘆息道:「都已經四十三年了,時間過的真快,我都快忘記了年輕時候的模樣了。記得當年收你為徒的時候,也才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如今……」他低低嘆息了一聲,緩緩說道:「鳴見那孩子資質很不錯,只可惜心中雜念太多,才會被沈七蓋過,這一戰他是輸了。」
蕭銘烈忍不住說道:「如今沈七不敢現身,明日的比試他未必會出現。」
薛匡微笑道:「他一定會出現的,這是他的宿命,任何人都沒有辦法改變,就連武當山的張三丰也不成。」
蕭銘烈默然,想起今日沈七的表現,喃喃道:「他確是進步了很多,師伯的玄冥訣……」
薛匡一擺手,道:「沈七繼承了師兄玄冥訣最精奧的部分,別說是他,便是張三丰也難以察覺出來,只要等到明日,這一切都可清楚起來。」他清澈的眼中忽然閃過一陣精芒,道:「莫天涯的那夥人現在如何了?」
蕭銘烈答道:「八大派被我們死死圍在當中,又有數千鐵騎守在四方,只要我們我們撤退,他們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薛匡的眼光漸漸落到大雪份芒的天地間,低聲道:「天下間唯有一人始終是我心中所忌,只要這一次能握住八派的生死,其餘皆不足道矣。」
蕭銘烈渾身一震,低聲道:「師尊是要去會武當山的那位麼?」換著煉域門的其他人都可能覺得薛匡已經超越了張三丰,但蕭銘烈卻清楚的知道這天下第一人是什麼概念,師尊雖強,卻還未必強過張三丰。
薛匡淡然笑道:「在去見張三丰之前,我還要先去見另一人。」
蕭銘烈心中一動,頓時明白了薛匡要去見到是誰——明教教主陽頂天。如果說這天下間還有誰能改變今日的大勢的話,那麼明教則成了中原八派最後的希望。
蕭銘烈和薛匡兩人興致盎然的走在大都的街道上,城外莫天涯是劍拔弩張,稍有動靜便是數千條人命,然則此刻的城內卻是一如往日的寧靜,絲毫沒有聞到血腥味的蔓延。薛匡饒有興致的看著街上小販的叫賣,行人的匆匆,權勢之人的囂張。啞然笑道:「銘烈,你可能一輩子也難以體會在這些人的心態,反而讓你失去了不少東西。」
蕭銘烈微笑道:「能跟在師尊身後,便是弟子的最後收穫了。」
薛匡哈哈一笑,帶著蕭銘烈嚮明教盤踞之所走去。兩人一路欣賞紛揚的大雪,說些言語,不多時到了明教城外居住之所。兩人到了一處大莊院前,蕭銘烈待要去說出身份,忽然見到那門前坐立了三名僧人,若非三僧身體周圍若有若無的散發出護體真氣,彈開飄落下的雪花,高大的身形幾乎被蓋成了三尊雪人。
蕭銘烈見到這三僧古怪的行為已自一驚,待見到三僧四周的雪花遠比其他地方要厚得多,頓時駭然不已:若是平常習武之人坐定在大雪之中,雖然能運用內功不怕寒冷,卻難做到如這三僧般的自然彈開雪花,渾身上下不落半分。而三僧坐定之處不但雪花要厚得多,卻沒有絲毫被融化的現象,可見三僧的功力已可完全收發自如,不到運用時,絕不會有一絲外洩,所以三僧坐的地方雪花才會一如其他地方,沒有受到三僧身上半點熱氣的影響。
薛匡淡淡看了那三僧一眼後,道:「這三僧的功力已和他的人結成一體,任何外力都不能將之動搖,已經到了神而明之的境地,想不到少林派還有這等修為甚深的和尚。」他雖然對三僧頗為看重,卻也只是修為甚深之流。
這三僧正是少林後山三位渡字輩的高僧,三僧聽說了陽頂天的行跡,便趕來尋陽頂天一雪前恥。誰知陽頂天聽說了三僧,竟然不願相見,這三僧方才做定了一日一夜,連少林跑的生死存亡也渾沒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