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眾武當派之人一同轉回。其他之人則是盯著屠龍刀,一步也不肯離開。這一眾幫主、掌門守在武當山的山腰上,吃喝便成了問題,武當派名聲雖強,卻也招待不起這許多人,不是便有派中幫眾、門下弟子從山下運來食物等物,若大一座武當山端的是熱鬧非常。

本來殷梨亭還要向眾掌門、幫主告退,莫聲谷卻是不屑,帶著沈七等人先回山去了。

等沈七幾人回到紫霄宮的時候,天色已經朦朧起來,想到今日原是張三丰的生辰,不想卻弄成這般模樣,便是大夥在一起吃頓飯的時間也沒有。莫聲谷一拍大腿,叫道:「咱們武當派從來沒像今日般窩囊,我看他們是商量好的,存在來給咱們為難的。」

殷梨亭卻一拉他的手臂道:「你小聲些,後邊還住了不少江湖人士,傳出去對誰也不好。」

莫聲谷哼道:「咱們在自己的家裡,哪有這麼多的規矩?那還不讓人說話了?」饒是如此,他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除卻已經離開的少林不說,山上尚有全真、青城、丐幫等不少江湖人士,山腰處的人就更多了。

殷梨亭微微一笑,知道莫聲谷就是這個性子,想起之前沈七的精妙手法,一拍他的肩頭笑道:「好沈七,當年因為你一劍,足足讓我閉關了一年之久,出了關來卻不見了你,幾次問二師兄也不肯說,如今既然回來了,咱們可是好好試試劍,看你小子進步了多少。」

宋青書最喜熱鬧,待要說話,從後殿轉出一位道童,向眾人稽首道:「六老爺、七老爺、眾位師兄,祖師爺讓你們去青蓮觀。」

青蓮觀乃是張翠山在武當山的住處,眾人聽到這裡俱是心神一跳:莫不是無忌出了什麼事情?自從沈七帶著受傷的張無忌上山,武當幾俠想盡了辦法仍然治療不好他身上的寒毒,如今即使張三丰吩咐,難道說連祖師爺也沒有辦法麼?

眾人面色凝重,一路上不再玩笑,徑直向青蓮觀行去。到了門口,殷梨亭待要叩門,張三丰輕聲說道:「進來吧。」眾人進得放來,張翠山夫婦站在一旁,面上盡是憂色,宋遠橋和俞蓮舟兩人卻正打坐運功。右首床榻之處一人金髮寬肩,面色泛青,正是金毛獅王謝遜。此刻正在入睡之中,呼吸輕而漫長,想來傷勢並無大礙。

房間的左首處一人滿頭銀髮,摟著一個孩子,胸膛和那孩子的後背相貼,正是張三丰在運功給張無忌療傷,如此莫約過了半個時辰,只見張三丰臉上隱隱現出綠氣,手指微微顫動。他睜開眼來,說道:「梨亭,你來接替,一到支援不住便交給聲谷,千萬不可勉強。」

殷梨亭答應了一聲,將無忌從張三丰懷中接過,肌膚相貼之際不禁打了個冷戰,便似懷中抱了一塊寒冰相似,如此也支援了一炷香的時間,待要交給莫聲谷的時候。楚問仙忽然說道:「師叔,讓我來試試吧,我修煉的‘凝霜真氣’本就屬寒,和無忌師弟中的寒毒頗有想通之處。」

殷梨亭向張三丰看去,張三丰微一點頭,道:「盡力而為,不可勉強。」待楚問仙接過無忌之後,張三丰已然運功完畢,將吸人體內的寒毒一絲一絲的化掉。走到沈七跟前,瞧了沈七半晌,默然道:「沈七,你跟我來。」

沈七不知道張三丰要找自己何事,答應了一聲,向俞蓮舟看了一眼後跟著張三丰出了青蓮觀。一老一少默不作聲,漸漸到了武當山的朝南坡。兩人站立在月色之下,看著山腰處隱隱閃爍的火把,和天上的繁星交相呼應,竟自璀璨。沈七站立在張三丰身後,看著這位活了一百歲的武林泰山北斗、中華史上的不世武學宗師,心中思緒不住的波動,有欣慰、有感概、有崇拜...還有一絲的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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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黃鐘大呂

更新時間2009-6-1918:03:03字數:3097

張三丰眼望著滿天的星辰,緩緩說道:「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概天下而言之,為善者長存久遠,為惡者呈一時之勇,終究不能合流大道。習武之人則是身懷異術,無論是善是惡都較常人為大,然則我武當開派以來,行俠江湖,多行仁義之事,於漢室江山雖無多大建樹,但於江湖氣節而言卻是謹守,決不越雷池一步。所以翠山雖然和謝遜結交,卻無惡念,江湖之人趨之若騖,欲除之而後快,乃是名門大派的私心。所以沈七你須記住:凡不違俠義之道,非是為非作歹,我武當一派沒有哪許多規矩。」他少年之時因少林門規所限,不得和覺遠大師參商永訣,故對一干無謂的門規最是不屑。

沈七靜靜的聽說張三丰娓娓說來,心中微微感動:張三丰這樣說來自是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肯定,並沒有因為自己和某些一些吃酒相處而不快,輕聲道:「徒孫記得。」

張三丰點點頭,微笑道「好,我聽蓮舟說你真氣不入丹田,只藏在府藏之間,呼吸之中另有一功,雖然不違我武當沖虛至理,卻是危險非常,你且說來,讓我瞧瞧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沈七聞言心中歡喜非常:他於內功一道雖然傳自俞蓮舟,其實一知半解,加上後來五年不在山上,所學全是自己體會,雖然後來將自身的特點融於一塊,喚著‘臨塵訣’,卻是月朦朧、霧也朦朧,使用起來很難有如臂揮指的感覺。如今能得張三丰指點,自然是天下難得的好機會,就算是武當諸俠也稍有這樣機會。當下將自己從修煉武當心法、聽風心法、雲夢大澤、道藏守法等一一說來,又將自己現在運氣的法門說來,最後則是使出‘千勢縱截手’,他自聽了張三丰所言的太極之理,這千勢縱截手使來和之前少了幾分變化,多了幾分包容,加上受到張正常精神的影響、以及和蘇元奇的一戰之後,他對於身法和‘臨塵訣’的運用有多了幾分感悟,此刻在張三丰面前緩緩使來,當真是風起雲湧。其靜如山嶽,動如江河。

張三丰聽著沈七描述這其中的種種的變化,眼中漸漸閃過精芒:沈七的經歷讓他自身砥礪將一切感悟融入到武學之中,雖然上見羞澀,但也初具規模,若是能經過不斷的磨練,他日必成一功。想到沈七少了基礎的訓練,恰好成了他不拘一格創造的最佳契機。他自己能創立武當一派武學,自是和他的經歷有關係,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若是自己安心在少林修行,只怕最多也就成了‘四大神僧’之類,決無這般建樹。看到沈七緩緩收招,含笑道:「不壞,不壞,你能有這樣的感悟,也算是不凡了。」

沈七本來和蘇元奇一戰之後渾身痠疼,加上他傷勢未痊癒,精神欠佳。但一套拳法練完,神定氣閒的站在當地,精神反見健旺。聽到張三丰誇獎,饒是以沈七的連皮也自一紅,道:「徒孫混亂練來,讓太師父笑話了。」

張三丰遙遙頭道:「你能以小小年紀,在沒有人點撥的情形之下創出如此變化無妨的身法來,也不用妄自菲薄。只是我觀你身法之中飄逸有餘,但沉穩不足。變化之道並非一定要去佔用凝重端方,你應在變化之中尋求氣沉於淵,力凝山根,將自身的運氣法門以無勝有。你運氣之時,須得氣還自我運,不必理外力從何方而來。你瞧這山峰。」說著一指西面的小峰,續道,「他自屹立,千古如是。大風從西來,暴雨自東至,這山峰既不退讓,也不故意和之挺撞。」

沈七的千勢縱截手本來就是山間觀雪舞水流、雲舒霧湧而來,此刻聽到張三丰如此說來,向那天柱峰瞧去,心中若有所悟,終是不得要領。想到自己以前練習的‘撥雲見日’。沉吟道:「太師父,徒孫有一招劍法,乃是看這天柱峰比劃而來,氣勢有了,但卻少了靈動,徒孫總覺得這其中少了什麼,卻又說不出所以然來,請太師父一觀。」

張三丰見沈七悟性尚可,畢竟和一般人相比少了根基,所以有些想法說不出來,只有演示讓自己瞧見其中的奧妙所在,便點頭道:「我也聽蓮舟提起過,你且使來看看。」

沈七從身旁的松樹上折下一株樹枝,看著眼前的天柱峰,在張三丰面前,將那招‘撥雲見日’使了出來,隨即又將‘封塵劍法’的後兩招也使了出來。張三丰見他使出‘撥雲見日‘這一招的時候,雖然脫胎於武當入門劍法,但已經神髓大變,和自己創立的劍招而言威力雖有長足的提升,但如空中樓閣,又似鏡花水月,雖然燦爛畢竟少了根基,微微點頭,也不去評價。待到身使到‘天刀問凡’和‘天遁一瞥’這兩招的時候,張三丰不禁‘咦’道:「你這兩招從何而來?」沈七將這兩招的出去說了。

張三丰沉吟道:「張正常教主能稱之為‘天下第一劍’,其中這‘天遁劍法’功不可沒,端的是有奪造化之功,你能有幸見之也算洪福不淺。而天刀城的戚戰...老道也是久仰的,聽說他刀法如碎夢驚鴻,已經踏足陰陽變化大道,這一刀一劍你能參悟其中,這份資質比問仙也算不差了,難怪百損道人將‘丹鼎’種在身上。」

沈七徒然聽到張三丰提及百損道人,驚訝道:「丹鼎?難道說他在我身體裡做了什麼手腳?」他自‘借屍還魂’一來,身體並未出現異狀,漸漸的便將之前的經歷忘記了,此刻聽到張三丰重新提起,似乎這其中尚有什麼玄妙不成?

張三丰未置可否,淡淡一笑道:「那也沒什麼,只是我剛才看你劍法氣勢十足,或凝重、或羽動,然而都是繁華將傾、空穴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