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張松溪也走到張翠山跟前道:「五弟,大哥說的沒錯,謝遜他往日所做之事實在不敢恭維,今日若是能了結最好,最怕的就是他受了少林派的十三拳,還有人尋他報仇。」
張翠山聞言一震,頓時明白張松溪的意思,瞧著謝遜偉岸的身軀,心中不住的為他祈福,畢竟他很清楚謝遜的遭遇。
空聞方丈見到空智兩足足跟不動,足尖左磨,身子隨之右轉,成右引左箭步。正是少林長拳中的一招‘右穿花手’。這一招雖然是少林長拳中最基礎的拳法,但在空智手中使來氣凝如山,掌勢之出,有若長江大河,委實是名家耆宿的風範。不禁暗暗點頭:謝遜若是隻守不攻,恐怕很難捱過十三拳,同時也暗暗提防謝遜不守信諾暴起傷人,站在一旁默運玄功,以防萬一。
空智這一招‘右穿花手’拳勢並不見如何精妙,但強在越是簡單越是拳勁十足,道:「老衲可要出拳了。」謝遜沉氣道:「請出拳吧。」他見空智左肩微動,腿腳微曲,出的卻是右拳,頓時心中便有了計較,將渾身的真氣全都聚集在小腹處。話才落音,空智果然右拳揮動,左手卻是後發先至,‘呯’的一聲擊在謝遜的小腹之處。
謝遜高大的身體微微一晃,向後退了一步,便已將那拳勁消去。空智剛才那拳使了四分真氣,對方若是隻守不攻,一流的好手也得吐血受傷不輕,不想這謝遜只是後退一步。他情知謝遜既然敢領受十三拳,必然有驚人的業績,跟著左步連動,當下拳法一變,換作了少林派的‘羅漢拳’。一連三拳,每一拳後勁力就增加了一分,到了第四拳的時候已經使了七分力。謝遜仍如之前一般受了拳勁便後退一步,身子也微微晃動,似乎早就料到空智出拳的方位。
空智微一思索,便覺這三拳和剛才又不一樣:他拳勁一觸及謝遜的身體,似乎這其中邊生出一股暗勁,將自己的真氣卸開,自己的拳勁增加一分,那暗勁卻越瞬息萬變、吞吐不定,饒是自己使足了七分真力,仍被他卸開。他不知道謝遜使的是什麼功夫,和少林的金剛護體神功也頗有不同,但謝遜只是卸開自己的真力,並沒有反震或是回擊,若說只守不攻倒也沒有食言。頓時籌措不已,不知道是否就此出擊剩下的九拳。
眾人本來見空智拳法精妙,不住的大聲喝彩,然則見到謝遜若無其事的受了四拳之後全無受傷的模樣,頓時這喝彩之聲也叫不出來,心道:這謝遜也不知道練成了什麼功夫,竟然連少林神僧的重手也不怕,難怪他願意身受十三拳,原來是有了必勝的把握。甚至有人想不是空智沒有出盡全力,便是浪得虛名,也不過爾爾。
謝遜受了空智的四拳,雖然將其成功化解,但也不好受,他只盼空智打完這十三拳了結了和少林派的恩怨,那麼下面的事情便好辦得多。開口道:「還有九拳,大師請吧。」
空智雖然不清楚謝遜使了什麼法子化去自己的拳勁,事到如今也說不得接著打下去。他大袖飄動,袖底呼呼呼的拳力向謝遜發出。這門功夫乃少林寺七十二絕技之一,叫作‘袖裡乾坤’,衣袖拂起,拳勁卻在袖底發出。
少林派號稱有七十二項絕技,但絕少有人能練至十項以上。空智四十幾年的苦修,練成其中的九項,也算是了不起的了,這路‘袖裡乾坤’拳藏袖底,衣袖似是拳勁的掩飾,使敵人無法看到拳勢來路,攻他個措手不及。殊不知衣袖之上,卻也蓄有極凌厲的招數和勁力,要是敵人全神貫注的拆解他袖底所藏拳招,他便轉賓為主,徑以袖力傷人。他見謝遜竟似能猜到自己發勁的方位,便使出這項絕技來。
謝遜見他這拳又到,兩隻寬大的衣袖鼓風而前,便如是兩道順風的船帆,威勢非同小可。這拳勁之強倒也罷了,但卻是看不清他出拳的路數,這運氣護體也就不知道該將中心放在何處,當下將‘斗轉星移’的心法運至極致,希望能接下這一拳。
這一拳一觸謝遜的身子,兩者無聲無息,相消於無形。空智覺得和剛才的感覺又不相同,謝遜在他‘袖裡乾坤’之下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進了一步,跟著腳下青石炸裂,有幾點碎石爆開擊在旁便圍觀中人的顏面之上,隱隱生疼。見自己的絕技仍奈何不了謝遜,空智狂怒之下,臉色鐵青。謝遜不動不還手,讓自己打了五拳全然無事,大家說自己本事低微倒也罷了,只怕連累著說少林派果然浪得虛名就糟了。雙臂直上直下,猛攻而前。大金剛拳、伏魔神拳、般若掌、拈花指、如來千葉手、龍爪功...頃刻之間,空智連使八項少林絕技,已然不限於拳法。旁人只瞧得眼花繚亂,心中無不歎服:這少林空智看似貌不驚人,實在是有著驚人的修為,每一拳掌中都含著摧筋斷骨、震破內家真氣的大威力,只要給擊中了一下,非氣絕身亡不可。
然而空智的功法雖然精妙,少林絕技也自強絕,但卻從來沒有像今日般的讓人像靶子般的安然受之。開始的時候謝遜尚能不避不躲,到了後來他雖沒有刻意去閃避,但腳下用勁,待空智十三招使用,謝遜已然深陷地下足有一尺之地,口中也忍不住吐出血來。
空智這一輪番出手,使的全是少林絕技,固然打的爽心,卻也極耗真力,謝遜被自己打得吐血,他自己也喘息不止。眼見謝遜仍然無礙,嘆息道:「空見師兄,是師弟無能了。」
張翠山見謝遜雖然受了十三擊,搖搖欲倒,飄然到了謝遜跟前,將其扶住。怒視空智道:「大師也算是有德高僧,既然說好是十三拳,怎麼到後來連掌法、指法都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