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也是要見大哥,卻不想是以這種方式……
紅領士兵一聽,大喜過望,一絲不苟地恭敬地跟在身後。
車伕一家望著遠走的一群人,神色古怪,這女子是誰,竟然令官爺如此敬畏。
「哎呀!那女子原本的衣服被我洗了……如今該如何還給她?」
車伕聽罷,仔細地向杆子上的衣服望去,內兜鼓鼓的,他將裡面開啟,是一團揉破了的白綢。上面清晰地寫著:
西北望,黃沙漫卷蒼茫,狼煙急,虜騎猖,
人臣安可坐消亡?
東南望,萬里河山雄壯,天欲傾,國有殤,
斷頭相見又何妨?
(此段詩詞來源網路。)
天啊,難道是她……
「媳婦……」車伕略帶沉重地低聲說道,嗓音裡難掩一抹哽咽。他永遠也無法忘記,第一次見到那個女子時,一身襤褸的裝束和明亮的星眸,這便是他們大冥的公主,放棄自己所有光華的女子,為了父親,為了百姓,走到漫天飛沙的大漠裡,不斷地北上,幾次與死亡擦身而過,終於統一了漠北。
「嗯?」
「明日將這衣服供奉起來……」
北風襲來,將白衣吹起,素雅的淡綢飄到了半空之中,二丫那幼稚的童音在天空中徘徊盪漾,大聲朗誦著……
西北望,黃沙漫卷蒼茫,狼煙急,虜騎猖,
人臣安可坐消亡?
東南望,萬里河山雄壯,天欲傾,國有殤,
斷頭相見又何妨?
朝霞出來了,沙漠上白茫茫的霧色逐漸變成紅色,太陽像碩大的瑪瑙,泛著光彩迷人的光澤。
據史書記載,因為鬼面受盡嘲諷的醜女公主冥念玉,用其短暫卻繽紛燦爛的一生鑄造了一段沙漠裡的傳奇。那些愛恨情仇,那些金戈鐵馬,那些浴血廝殺,那些篝火慶功,那些戰勳赫赫……還有那段烽火歲月,都成為民間的傳說,被世人代代傳頌。
番外長相守的愛情(為儒術與行文的需要,以下改用以念玉為第一人稱的敘述)
赤城城主歐陽焰的府邸門前十分冷清,老管家似乎已是恭候多時。我停下腳步,仰頭環視,年初的記憶湧上心頭,秦樸贈與的手帕上深淺淡然的花色,如同九月這金色的秋菊般耀眼奪目。時過境遷,那個雨夜中翹首企盼著她的男子不知身在何方,一雙深邃的紫眸落印在我的心上,漸漸成疤,每次碰觸,都會引起輕微的疼痛,我始終是給不起秦樸真正想要的東西。
「殿下,您總算回來了……」老者卑微向前,十分恭敬。
「嗯。歐陽大人倒是長了不少膽子,生生讓人把我押回來了。」
「殿下息怒……實在是……實在是……」
「是什麼?」我捂著嘴,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帶我去見他吧……」
「是。」
入秋後,天色漸寒,古樸的小路被散落的枯葉鋪得滿滿的,我踩在上面,嘎吱嘎吱,迷茫的雙眼緊緊地凝視不遠處的紅色漆門,所有的一切,所追求的,所懷念的,以為忘卻的,以為不會再遇到的那個人,就在那扇門的背面。我曾以為,一個女人最切膚的悲痛,就是你所愛的人並不愛你,然而現在,我卻知道了,相愛不難,相守才是關鍵。我差點錯過他,他卻努力地找回我。愛情於我們,是長相守,是兩個人永遠在一起!
廳堂的外面驕陽似火,屋內卻靜得出奇,眾人退下,輕輕掩上房門。我順著低沉的氣息向床幃走去……
我一直還記得,火海里最後的畫面是他那張熟悉的容顏,明亮柔和的藍眸深情地凝望著我,嘴型一張一合著,說,活下去。是的,活下去,但是當我清醒之後,疲憊的身軀,疼痛的皮膚,乾燥的喉嚨,背後是燒成一片虛無的府邸。那一刻,我彷彿整個人被掏空一般,默默痛苦流涕,直到後來阡陌告訴我,冥念塵沒有死,只是……再也不能站起來了。
數十天,我從廢墟的北面走到南部,腳下被磨破了都沒有感覺,只是憑藉著僅存的意識尋找著大哥的氣息,那個喜歡用一雙粗糙的手掌保護我的大哥,那個被自己趕走卻依然沒有放棄、要帶我回家的大哥,那個被我傷得體無完膚的男子……
「念玉……」
我身子僵住,一切彷彿靜止在了稀薄的空氣之中。淡然的小臉爬上了激動的笑容,大哥沒有死,大哥,跟我一樣,還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