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揚起頭,帶著幾分輕蔑狂妄,說:「莫非你怕我恩將仇報,畢竟姒國太子名聲狼藉……」
「……」
冥念玉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子,玉般的面容,殘缺的眼眸,清晨的餘暉映得他的衣著分外明亮,晚風襲來,吹過這萬仞絕壁上的枯樹林,捲起漫天枯葉,洋洋灑灑四處飄蕩,落在他的鼻上,臉上。熟悉和冷漠的感覺,讓她突然想起了小時的諸多事情。龍鳳掉換,被人嘲笑而寂寞的童年,彼此可有幾分不同?
「我令阡陌派遣一隊人馬護你回都,福玉公主會保你平安……換子一事乃動搖國體的隱憂,即便景福帝想除掉你,也絕對不會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來……這皇家的笑話,他是萬分不會讓他國利用去的。」
姒風賜身子一顫,平靜如水的臉龐緊緊地凝視著她,原來,她一直都是知道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昔過去,風夜毫不猶豫的掏心一掌,死亡邊上的幾度徘徊,此刻全部變成一點點蝕骨入髓的痛刺激著自己每一寸皮膚……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
「呵呵……」他頓了下,悲涼道,「那你是因為我是姒風賜才救我的,對麼?」
_奇_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_書_「我要聽實話……」他重複著,離念玉越來越近。
_網_「重要嗎?」她輕問,不太敢直視那雙明亮的黑瞳。
「重要。」他走到她的眼前,血腥氣息呼吸在她的耳邊。
「把你拖回來的人又不是我……你說我為何要救你?」
沉默良久,念玉有些恐懼,更感到萬分愧疚地繼續說:「我對你的印象過於深刻,本能地認識到你就是姒風賜。我曾想過,若是你一輩子都記不起來了,待在我身邊也未嘗不可,可是……你若覺得我救你有所圖那麼就可以滾了……你對我暗殺不下數回,我有很多理由可以在你沒有能力還擊的時候除掉你。但是我沒有,因為當年掉包一事始終是我心底一塊疤,我承認對你的憐惜大於痛恨,所以我留下你。現在你想起來了,我也可以放你走,僅此而已。依照你的歡喜而決定。」
「……」
她說完後,不待他回應便轉身離去了。
「風賜,你若覺得我欠你的可以殺了我,但是至少在我救回父親以前是不可能的。我對這人世已無太大追求,等冥契一戰終結,你要什麼,我便還你什麼,我冥念玉,從不希罕一雙眼睛……」
「……」
夜風中,姒風賜看著那個柔弱的背影緩緩消失在寒冷的濃霧中,其實他只是想問他為何救他,解釋清楚便可以了。卻不曾料到那個女子會如此生氣。又或者他本該想到,以她心性怎會稀罕利用一個殘廢的姒風賜?還記得,那些沒有記憶的日子,他們兩個人,都是不大的孩子,她把自己帶離晉州,一路相伴到秦豐城、赤城、漠北,從此姒風賜第一次感覺到了同伴的關心,有人說話,有人在乎,有人同行。那一幕幕都是自己和她一起度過的日子,不過數月卻彷彿積存了一生的輕鬆。不知不覺中,那個冷漠的男子居然在一棵樹下淚流滿面……從今以後,姒風賜只能是姒風賜,殘酷,孤獨,而阿忘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煙屑而已,永遠地不復存在了。
大結局
王逝
清晨,冥念玉攜千名親兵抄小路踏上征途,一場大雪,片片雪花從天上飄落下來,不一會兒,地上、樹上、牆沿邊都變成了白色。太陽從地平線上緩緩上升,片刻間,照亮了昏黃的大漠,陽光的明亮將整個大地映襯得更加無邊無際。遠遠望去,遠處的硝煙和天空連線在了一起。
念玉右眼皮一陣猛跳,不知道為何,視線裡好像看到了殘陽的血色。不好的預感染上胸口,甩甩頭,一聲令下「出發!」
塵土飛揚,消失在黃沙漫天的盡頭。
沙漠附近的氣候頃刻間就會發生很大變化,忽而天氣晴朗,忽而風沙驟起。穿過幾座沙海,綠娥站在沙丘上眺望,笑著說:「總算抵達辭化了。」
辭化乃暗城郊區的一處綠洲小鎮,冥念玉看了看天空,烏雲密佈,怕要變天,命令即刻紮營。兩個時辰後,一陣躁動,眾人回望四周的沙漠,遠處沙粒飛揚,天昏地暗,連綿起伏的沙丘像大海中的波浪一樣洶湧翻騰,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把沙漠揭去了一層,又揭去一層。人群中一陣驚駭,再次感嘆於公主的領兵親征。
睏乏的念玉靠在椅背上慵懶地看書,帳篷遠處是無邊的黃沙荒漠,在火辣辣的陽光下,蒸騰著滾滾熱浪。
姒風賜默默地佇立在一旁,一雙藍眸沒有離開過她的姿容,直到後者終於不耐,問道:「你不走也就算了,盯著我做什麼?」
冥念玉始終沒有抬頭,只是故我地翻著紙書,不好的念頭湧上心頭,她已經招惹了一個範悠然,不想再與姒風賜糾纏,更何況,她也無法用對待範悠然的心境來面對風賜。
「我只是好奇,什麼事情會讓你真正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