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時,涼風拂開了念玉一綹垂落在胸前的發,姒風賜本能地向她伸出手,又像是意識到什麼,手掌在空中劃一個圈,垂直到身體兩旁。眼前的女子是恩人又是公主,而他不過是個一無所有的男人還是廢人,她不嫌棄自己並認作親弟便已足夠,自己一定要對得起這份恩情,一種說不清楚的萌動被壓在心底,無論自己怎麼逃避,都不肯離去。在她關心的目光下,風賜徐緩開口「倘若有天……我憶起過去,又變成了那個壞人,你還會留我嗎?」
念玉愣住,聆聽著那略微顫抖的口吻和那道平淡得一無所求的目光,緩緩開口,道:「會!」只要你願意,就可以留下來,但是怕是你真的變回姒風賜後,又怎麼會甘心留下?念玉在心底靜靜地默唸。
風賜點點頭,心情舒緩許多,又道:「其實我覺得現在就挺好的……」
念玉無語,不知如何作答,想到原本以為無法相容的兩人竟然可以變成如此關係,無奈笑道:
「我也覺得你現在是挺好的……」
凌厲的寒風襲來,吹破了兩人間曖昧的空氣,念玉也覺得怪怪的,索性轉身離去,說:「我去後院看看,你又不是第一次看我做事,難道還真認為我是去找人家打架的……」清亮的女音越來越遠,風賜望著念玉離去的背影,只覺得眼前朦朦朧朧,其實至今他也看不清楚念玉的模樣,但是卻感覺,臉上始終還殘留著她皓腕的溫暖。
冥念玉孤身行至後院,心中卻別有思量。她一直認為賀丹大賀氏是無辜的,如今既然偶遇他們,該如何套出實情?對非親之人表明身份無疑給自己惹上麻煩,若是同行呢?記得那位小哥說過要趕回暗城,不如與他一起呢。想到此處,不禁莞爾一笑,人家憑什麼帶上自己這麼個累贅啊?
雪後的西山,在白茫茫的一片中,展露出一片片破舊的房牆。庭院外,幾名男子慢條斯理地掃雪,一條長長的小路鑲嵌在漫無邊際的茫白之中。枯樹一排排橫列在道路旁,枯萎的葉片、雪白無痕的地面,沒有留下風賜曾經來過的痕跡。冥念玉緊了緊略薄的衣裳,見無人阻攔,踏雪來到紅門前,輕敲了幾下門。很久,才聽到耶律大石回應道:「誰?」
念玉對著門縫道:「斗笠大哥,是我。」
又是漫長的等待。終於門開啟,耶律大石站在門口,面色疑惑,沒有打算讓她進入的意思,說:「這位小兄弟可有何事?」
念玉點點頭,道:「確實有事。」
一陣沉默,耶律大石淺淺一笑,客氣道:「我與小兄弟雖然有點緣分,但是在下有要事在身,即將啟程北上暗城,怕是無法幫到你什麼。」
念玉揚起嘴角,淡聲道:「正巧,我也要去暗城,這次來也不過是央求斗笠大哥能夠帶路。」
耶律大石尷尬了一下,皮笑肉不笑說:「若是平時,在下定會幫你。但是如今局勢,我真有私事在身,怕是不方便帶著小兄弟了。」
又是一陣沉默,耶律大石終於斂起溫和的笑容,送客道:「若是沒事,我要準備東西了。」嘎吱一聲,眼看門就要關上,念玉突然跨步,徑直地闖入屋內。耶律大石提起腰間大刀,瞬間抵住了念玉脖頸,厲聲道:「你是何人?」僅僅是片刻之間,耶律大石只覺得腰間鬆軟,一把長鞭早已經圈住他的上身。
「綠娥,莫要動手。」念玉低聲下令。耶律大石詫異地看著眼前男子,消瘦的臉龐,單薄的身子,漆黑的長髮上點綴著飄落的雪花,如果他沒有看錯,這分明就是個女子。只是為何,要糾纏於他?
「你想知道我是誰,對嗎?」念玉輕聲問道,白色的素袍上,點點雪花在暗室中微微泛著淡淡的光澤。耶律大石不語,突然想起了遙遠的家鄉。放羊牧馬,對酒當歌,曾幾何時他們被捲入這場紛爭之中,弱小的民族不過為了求一個活口,而今日,他竟然毫無察覺地被一個女人制住。聽他們的口音,分明是聖都人氏,難道這大賀真是命中劫數,就連自己怕也難走下去。提到家鄉,他就會覺得傷感,在大國面前,只能苟延殘喘。
寒風撞開了窗子,一股冷氣迎面撲來,吹起了耶律大石的亂髮。那一瞬間,念玉突然覺得自己十分無奈,她從小生存在權力的頂端,所以不像他人是為了獲得更多的權力而鬥,她只是單純地為了自己在乎的人而努力,即使這個過程中傷亡無數。所以,國破家亡的感覺她無法體會,殘破的民族尊嚴她更無法瞭解,但是此時此刻,當對上那雙過於悲傷的藍眸時,她竟然還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大哥。在唸玉看來,提起任何與大哥有關的東西,似乎都會變得難過。這些日子,對風賜的關注減少了自己的胡思亂想,但是不可否認,無論她如何麻木自己,思念大哥的次數,都是隻增不減。
「玉……」一聲低喚扯回了她的思緒,雪地之中,淺黑色的腳印背面,姒風賜直直地看著他,雪花像是飄落的羽毛,輕盈地落在他漆黑的長髮上。耶律大石的人,早已經被風賜擺平,零散地躺了一地。
「你們是來抓我的嗎?我跟你們回去,請不要傷害大石哥哥。」阿保機認準了念玉應該是頭子,肥胖的小手緊緊摟住了她的腳踝,突然拿出藏在腰間的小刀,大聲道:「大不了我與這位哥哥同歸於盡,你們就算抵著大石叔叔也無用的。」冥念玉一怔,有些發笑,這些人是否精神過於緊張了,不待她說完就開始自由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