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這樣我們就會放棄跟蹤你嗎?」小黑佯裝自信地拍拍胸脯,他一直對上次風賜讓他在妞妞面前丟人的事情耿耿於懷,今天終於抓到這個壞人的小辮子了,自然不能輕易離開。
「呵呵……」男子忍不住發出幾聲清淡的笑聲,漠然的語氣中難掩一股說不出的疏離,「我真的不過是出來走走。」
「你瞎說!你明明是瞎子怎麼可以自己行走,分明是有目的的!」小黑看著妞妞認同的表情更加自信了,執意要捉風賜去見胖嬸。
風賜身子一僵,完好無缺卻沒有光澤的右眼本能地眨了眨,沉默良久,說:「嗯……我是個瞎子……」
冥念玉跨出去的腳步停在半空中足足半分鐘,那道淡然冷漠的聲音,那句自嘲的話語,一字字地聽進了她的耳朵了。關於被撿回男子的傷情她多半知道了大概,如果此人真是風賜,他到底是否是真的失憶?她一直不想見他的原因就是怕確認他是風賜,因為一旦確認,她便不太好放他離開了。只是似乎對於風賜的事情,她不管怎麼做都是錯的。
「左邊躊躇不前的先生,你還要聽到何時?」
北上
眼看真是有人,兩個孩子不免有些惶恐不安,待看清楚念玉的一襲白衣時,小黑終於忍不住大叫一聲:「鬼啊……」風賜眉頭一皺,莫非真是不乾淨之物,本能地向前護住他們。黑夜中白雪紛飛,涼爽的天氣稍微緩解緊張氣氛的升溫,只是當念玉看到那雙駭人的眼眸時,臉上的神色逐漸暗淡,好像嘴裡吞下了千斤重的啞鈴,沉重難耐。一切好像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她曾經深深地凝視著那個不哭不鬧的孩子,左眼目如朗星,清澈有神,右眼卻滴嗒著未乾的血跡。然而此時,卻同時失去了明亮的光澤。心底隱隱升起一股說不出的內疚情緒,雖然她不曾親手傷害過風賜,卻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她,風賜的人生將有所不同。也許會像大哥一樣在廣闊遼遠的大地上策馬奔騰,光明正大地去建立自己想要得國度,但是此刻,他只能選擇苟且偷生。風賜啊風賜,你最大的敵人是自己的親人,而你最愛的親人卻也變成了你的敵人……我躲你躲了半世,卻依舊難逃相遇的尷尬……
「你……你是誰?」小黑顫顫巍巍地啟口,看到空地上的影子,被吊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不是鬼就好,否則又要在妞妞面前丟人了。
冥念玉沉默不言,一雙亮眸直愣愣地打量著一臉警惕的風賜,心底不停地自問,我這些年來早就做好面對你的準備,卻不曾想過物是人非,眼前的你卻是不完整的姒風賜,這樣,反而讓我不知所措了。
「是姑娘?」風賜困難地啟口,不知為何,對姑娘二字說得拗口,莫非自己曾經真是個啞巴,所以在這裡不管面對誰時,總覺得說話十分陌生。
「大……姐姐好……」妞妞猶豫地開口,別具一格真是個奇怪的山莊,幾位主事的人全部是女子。這個白衣姐姐雖然模樣普通,但那一身光亮滑溜的白綢袍子卻不是周圍阿嬸們能穿得起的。如果真是個主子就麻煩了,他們三個人都是被人收留,惹不得一點麻煩。妞妞急忙地反映過來,笑嘻嘻地走了過去,輕輕地拉住念玉的手掌,卻在望向那張臉部下面或深或淺的痕跡時,突然覺得害怕。
冥念玉身子一僵,才注意到還有兩個孩子,以前孃親總說唯有嚐盡人間冷暖的孩子才會比普通人成熟,所以孃親總是笑著問她,念玉,你不要活得那麼辛苦,把外人的冷漠放在心裡,讓自己懂事成長,你只要記得在你爹和我的心中,小玉兒永遠是這世上最珍貴美麗的女子。冷風襲來,漫天雪花,人總是願意在失去後回想擁有時的快樂,忍不住摸了摸妞妞的臉頰,這個孩子有一雙漂亮的眼睛但卻不夠透徹明淨,怕是曾經也承受過本不應在這個年齡下遇到的苦難。
「下雪了,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想了半天,念玉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話題,本想說句天冷了,還是回屋吧,卻覺得對陌生人說這些太拗口了。
「呵呵,那你來這裡又是做什麼?」姒風賜皺了皺眉,慵懶地靠在書屋牆壁上,雙手輕輕地搭住小黑的肩膀。
「只是覺得今夜月色深好,忍不住出來走走。」念玉理所當然地回道,卻感到妞妞身子輕顫,滿臉不信任地看著自己。不由得垮下臉龐,她也覺得在這樣一個北風肆虐,月光暗淡的夜晚說出這樣的理由有夠蹊蹺。但是轉念心想,這是我的地盤,我為何要解釋這些?心情突然煩躁,或許直接除掉姒風賜是不是更好?
「呵呵……」一陣低沉的淺笑聲緩緩傳來,冥念玉無所謂地聳肩,她做事本身就不需要別人理解。尤其是毫不相關的路人甲……
「其實,我只是覺得屋子太悶,所以出來逛逛。」風賜抬起頭,準確地找到了念玉的位置,衝著她咕噥著,「至於為何能夠不摔跟頭地走到這裡,我自己也不清楚……而這兩個孩子一直當我是壞人,才跟來的……」
「……」念玉無語,通過書屋上紅色燈籠的餘暉,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風賜臉頰的每個部位。人的面容或許可以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變化,但是,骨髓裡的氣息卻不會改變。尤其是那雙完好無損的眼睛,太深刻地留在了自己的記憶裡,仔細說來,風賜是她在這世上見到的第一個人。
「不過,我們雖然走進來了,卻分不清來時的路了,我說我可以憑著感覺找到,但是這兩個孩子不相信我,才會在這裡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