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醜女念玉 宇凡 第1頁,共2頁

「我們為何不離開?今日之險原本可以躲過,只要我們留在隋城……即便是不留在那裡,也沒有必要與那人正面衝突……」話音剛落才驚覺失口,風夜急忙低頭,嘴角掛著淡淡的苦澀。

姒風賜別有深意地看了他幾眼,淡然道:「我並不意外以你心境能猜出本宮的處境,只是若換作你,會如何?」

風夜一怔,陷入沉思,留在隋城暫不回聖都或許能躲過一時的危機,但是事關重大,即使殿下願意逃得遠遠的不問世事,怕也有人要斬草除根。或者選擇說出實情?讓世人皆知?不可。如果當真如此,豈不是更無法回到姒國了?而且冥國未必就肯承認正統太子。那麼只能選擇暗殺皇上,但這也是最難以成行的辦法,一旦失敗便會變得無路可走。或許確實如太子所說,事發突然,他們需要一個緩衝的時間,唯今之計不是要滅了來訪的敵人而是把被殺之名徹底做實,讓景福帝踏實地以為以絕後患,不再到處派線人盯梢。然後他們才有餘地去圖謀日後的發展,其中傅洛栩便是這個眼見為實的死證,也只有瞞著他,才能讓那人徹底放心吧。只是一想到那個心高氣傲的男子,便不由得嘆氣,若是日後知道了真相,他該如何面對?那種難以道明的無言之痛,被阻隔在痛苦和悲傷之外的疏遠,有所目的的背叛比用刀子狠狠地穿過身體更讓人覺得疼痛。因為他與他一樣,一直以來都是望著同一個背影苦苦前行的。但是他又與他是不一樣的,其實在他的心靈某處,還有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兩人先後抵達沛江南岸,風夜躲在隱蔽之處,突然,六棵骷髏般乾枯的老樹瞬間轟塌,劃破寧靜的夜空。數十名身著黑服的死士從三面將姒風賜團團圍住,逼到岸邊。遠處的潮汐越來越大,冰涼的海風吹起了他的衣衫,白衣男子雙手背後,下了一個手勢。白潤如玉的臉上揚起了一個絕美的笑容,只聽「嘭」的一聲巨響,四面陷入了一團煙霧之中。白色的身軀隨著一股氣流被拋到漆黑的夜幕之中,划起了一道美麗的弧度,烏黑亮澤的秀髮被海水打溼,宛如出塵於世的海鷗從海底躍起,飛翔,帶給人瞬間迷茫的驚豔后又回到了最初的大海。後面湧上的死士們心中一驚,急忙向前追去,卻被一道道拍打激烈的潮汐所阻,只能眼看著那道身影順著浪花的頂端飄向遠方,彷彿黑暗中一盞白色的燈火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天邊的盡頭。

全身潮溼的風夜趁亂悄悄順著江邊游到西岸碼頭,殿下說今日風向偏西,看來預測得絲毫不差,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此時卻沒有計劃成功後的喜悅。冷靜地撕下自己的面罩,一條長約7公分的醜陋疤痕順著眼底蔓延到下巴,顯得十分駭人。那還是八年前的秋天,為了保護那個孩子而留下的痕跡。輕輕地撫摸自己臉上的凹凸,彷彿感覺到那雙小手落下的掌心,摹繪著他的樣子,單薄的身子緊緊地縮在他的懷裡,卻不曾顫抖,那雙不能視物的眼眸露出瞭如狼般兇狠的光芒。明明已經時過境遷,他卻記憶得如此深刻,深刻到他已經習慣把這條疤痕當成一個勳章落印在自己的髮膚上,深刻到他都忘了最初來到這個孩子身邊的目的。

「風夜,把陣撤掉,放洛栩入南岸。」狼狽的身影從江中爬出,隨意地擰了擰自己的袖子。

「……」

「怎麼?」姒風賜面帶詫異,緊繃了一夜的面容有所緩和,染上幾抹輕鬆的笑容,讓佈滿星辰絢麗多彩的夜空瞬間失色,殘缺的目光帶著孩子般純真的興奮。

「是。」

「風夜?」似乎是感覺到心腹的魂不守舍,他伸手拽住轉身的男子,驚訝道,「怎麼把面罩摘了?」

姒風賜笑著搖搖頭,修長的手掌爬上那道像條蜈蚣一樣乾涸的疤痕,喃喃道:「每當看到你的臉,我便會覺得自己做的還不夠……」

「殿下。」

風賜水嫩的手指順著凹凸起伏的小坑一點點默默滑下,寶石般明亮卻沒有焦距的眼眸越來越黯,輕聲道:「我一直告訴自己,唯有比想要毀滅你的人還要狠絕,才能讓自己和身邊的人不再受到傷害。」

「……風賜……」

「哈哈,不過,這些都過去了。你好好休息一陣吧。」他恢復了孩子般純真的樣貌,親暱地掛在風夜身上,也只有在他們幾個人面前,他才能表現出一個十五歲孩子該有的樣子。沒有了大戰前的緊迫,疲勞的風賜毫無防備地閉上雙眼,享受著片刻的安寧,但是安寧只有片刻,也不過片刻,為什麼屬於他的幸福總是像曇花一樣,喜歡瞬間凋零。

一陣浪濤拍打而來,姒風賜覺得心口一痛,無法置信地睜大了愕然的眼眸。破碎的視線中盈滿絕望的悲傷,低下頭,怔忡地望著停留在自己胸口的手掌,上面是他熟悉的味道,此刻卻沾染上一潭鮮血。原來,他又錯了……

「夜……」

68

相遇

清晨,灰黑色的烏雲擋住了陽光,靈夏沿著河邊停住竹筏,左手抹了下頭上的汗水笑著說:「怎麼,乞討了半天沒乞來糧食,反而多帶了張嘴回來。還要我過來載你。」

曹阡陌一怔,嘀咕道:「我怕主子心太冷,多幫他行些善唄。」

「切……」靈夏不屑地瞥了一眼,低下頭凝視著昏迷男子的胸口片刻,道:「不過我對他的傷勢也蠻感興趣的,周圍發黑,內裡有蠕動的血蟲,莫非真是書中才看到的恤毒手?」

「也許……」

「切開他腹部看看如何?」

「也好。不過先泡在鹽水中試下,確認是否為恤蟲。」

「好想法。把他肢解會不會比較好搬一些?」

「……」

昏迷中的風賜並不知道自己被兩個無良的男女盯住,隱約感覺到耳邊傳來淡淡的風聲。他努力地眨了眨眼,卻是空無一物,熟悉的黑暗,似有若無的光亮,是黑天了嗎?為何連星星都沒有……

「他似乎沒死……」曹阡無奈道,語氣中難掩一絲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