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裂
僵持片刻,無人言語,整個大堂只能聽到嫋嫋煙燻輕微的沙沙聲,冥念玉坐正身子,凝視著眼前的女子,認真道:「福玉公主,我很感激長公主,不管她當初是為了贖罪也好內疚也罷,至少對於我來說,她給了我一個幸福的童年和完整的家庭,十五年前的事情,我從沒有想去追究什麼,因為未來比過去重要,不是嗎?」
宮裝女子身子輕顫,清澈的明眸閃過幾抹恐懼,為何她會知道?為什麼,如果她知道了是否意味著還有別人知道,這一切到底緣起於誰?長姐嗎?不可能的,福玉心底一揪,寬大的袖擺被緊緊地攥在手裡,這個秘密足以重創姒冥兩國的國體,到底該如何是好?早知今日,是不是當初不如一錯再錯下去反而更好?
「如今,我只想問公主,傅大人為何離都?而且離都之日偏偏就在我與景福帝見面之後,是否意味著皇上已經知道了這個事情。」清冷犀利的聲音如同秋日的太液池水冰冰涼涼,一點一點敲打著福玉的心口,她錯了嗎?她不過也是期望大家都能好好地過下去,難道也錯了嗎?精神緊張到極限,終於爆發出聲,一陣怒喝響徹大堂:「夠了。」三三兩兩的侍衛破門而入。
「出去。」頓時,又恢復先前的死一般的沉靜。
冥念玉無奈地搖頭,平靜道:「既然事情已經被人知道了,要做的不是如何掩飾,而是怎麼解決,姑母,我從不曾想與你為難,也希望你做事慎重起見。」
福玉詫異地看著她,眼神閃過幾絲痛心,悠悠道:「冥念玉,你以為當日所作都是為了誰?冥玉眠做事從來都是斬草除根,長姐為了保住你才拿風賜掉包,如果不是上天有眼,或許我與風賜早化成了沙漠中的一縷塵埃。而今天,你卻在這裡質問我事情的真相……」
冥念玉沉默片刻,垂下眼眸,冷淡道:「你們想救的人不是我,而是太子遺孤。」
福玉身子一僵,抿著嘴唇,一字一字講的清楚,道:「你就是太子遺孤。」
「所以,你認為當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後應該跑過來感激你嗎?然後大家坐下來一起共商大計,反正如今風賜和我都已經長大,沒有後顧之憂。所以首先要解決的是冥玉眠?所謂的罪魁禍首?那個撫育我十五年的父親?」白衣女子說得清晰,淡然的視線落在宮裝女子的臉上,繼續道,「然後呢?然後是不是就是要解決景福帝了?」
「你……」
「難道不是嗎?如果繼續下去只會有這樣的結果。不要再說無意,更不要再說無心,早在當年長公主嫁給冥玉眠時就應該料想到會有那麼一天。同眠共枕了十幾年的男人的野心別人不瞭解,自己還不清楚嗎?又或者說,即使明白,卻依舊逃避,不想面對親情和愛情的選擇,這個行為難道不自私嗎?時局不穩時還敢邀請自己的親兄攜家人赴蜀,不要說景福帝不再信任長公主,如果是我也無法相信。」
福玉怔忡的看著她,為何執著多年的事情被眼前的女子說起來如此不堪一擊,沉默良久,才回道:「很多事情如果不身臨其境,你根本無法體會。」。
「呵呵,你又怎知我無法體會?一個能忍耐十五年仇恨的公主怎麼可能看不清楚這些,除非她當初確實有了一念之差,想用自己的親人去賭自己的愛情,結果兩敗俱傷。然後她後悔了,內疚了,於是又為了這份愧疚抹殺了親子的人生。」
福玉愣住,不再言語,喃喃道:「那你說又該如何?」
「自殺或者殺了仇人。一個讓自己解脫,一個讓別人解脫,很多事情之所以複雜就是因為想得太多了。至少如此,不會影響到別人的人生。自己犯的錯本來就不應該牽連別人的對嗎?太子遺孤又能如何?景福帝又不是沒有兒子了。」
「你……」宮裝女子徹底呆住,眼前說話的明明是個年輕的少女,為何那雙無所謂的眼眸彷彿看盡世間百態,況且如果真照她說的做了,第一個死的就是她自己。這個女子到底把死看成什麼了?
「姑母……」冥念玉話鋒一轉,語重心長道,「如今,過去的事情便是過去了,重要的是不要再錯下去了。當然,或許我所謂的不錯在你們眼裡反而是嚴重的過錯。」
65
福玉僵硬地收回自己的雙手,盈滿淚水的眼眸越發乾澀,這個孩子對她沒有任何感情,所以才會如此不留情面地揭開彼此掩飾多年的傷口,只是有些東西不是用對錯來衡量的,長姐當年是確實有錯,但是年少時的兒女情長,渭水前的兄弟結義,沛江旁的執子之手,只有他們這些經歷過的人才會覺得怎麼可能會發生那樣的事情?若是換做他人處在那樣一個位置難道會比姐姐做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