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悠然心底一揪,站了起來,袖擺不經意地抽動,渾身僵硬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一張滿是汗水的小臉從馬側露了出來,範悠然長吁口氣,那個該死的女人總算迴歸到馬鞍原位。
一片掌聲響起,凌雲飛馳的天馬之上,白色女子的衣衫隨風舞動,淡淡的笑容上掛滿了豆大的汗珠,映襯著周圍的菊海,比明媚的陽光還要眩目、剔透,讓人捨不得移開視線。黃色海洋中的雪白身影,追逐了太多不可置信的目光,就連範悠錦也不禁露出了欽佩的眼神,這個女人是瘋子嗎?怎麼可以對自己那麼狠?突然想問自己,女子,到底該怎樣去活?
棕色寶馬的步伐漸漸平穩,冥念玉坐正了身子,接過馬伕的弓箭,仔細斟酌了幾下,算好角度。左手握弓,右手取箭,將箭梢卡在弦上,箭頭從左手的虎口穿過,箭身貼弓身,平左臂,右手向後拉動弓弦,將弓弦張滿後,衝著遠處柳枝的方向仰射出去。按照規定,射中柳枝的不算贏,一定要把柳枝射斷,然後飛馬前去將射落的柳枝接下,才能算獲勝。所以念玉二話沒說地都衝著柳枝跑去,剛到一半時才發現根本沒有射中,又折返回來。頓時,周圍響起一片喧鬧的笑聲,包括範悠然,只是這笑聲中多了幾分欣賞和寵溺的情緒。如此精彩的馴馬之術,即使沒有射中也讓人不由得揚起了嘴角,因為他們是發自內心的感受到了騎射的樂趣。
這世上,有幾個人敢放下身段如此張揚隨意地在眾人面前做自己不擅長的事情?更何況她的身份還是尊貴的公主。儘可能展現自己會的事情,又努力去完成不會的東西,讓圍觀眾人覺得感動,又忍不住讚賞。大姒祖先創辦射柳的目的是什麼?不是為了攀比,更不是為了競技,而是要一種單純的快樂。這一切,她做到了。菊海之中的白衣女子臉上洋溢著淡淡的笑容,讓看著她的人都想上去比試一番。片刻後,冥念玉□的棕馬高昂著頭顱,配合著主人做第二次出擊。瞬間,念玉用力拉弓,腰後仰15度又是一箭。「啪」的一聲擊中了柳枝樹皮,但是卻沒有斷。那張略顯疲憊的小臉上染上了幾抹沮喪,皺起眉頭,思索著問題。三次為上限,她終歸實力有限,沒有過關。無奈地跳下馬匹,卻詫異的發現周圍的視線都落在自己的身上,好像是溫暖的陽光灑在自己的臉上,沒有鄙夷,沒有輕視,更沒有不屑。
她有點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友好,神情一怔,臉色微紅,三發不中,是不是有點丟人了……
範悠然急忙上前接住她的弓箭,緊張道:「感覺可還好……」
冥念玉微愣,點了下頭。不經意地看向範悠繡,卻看到後者用一雙哀怨的眼神緊緊地盯著她,突然感到一絲無力,衝範悠然冷淡道:「範悠繡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處理都與我無關,所以請不要把我扯進來。」
範悠然猛地一怔,也轉頭望過去,垂下眼眸,無奈道:「自然與你無關。」
入夜,馬場的□掛滿了閃亮的宮燈,冥念玉換上乾淨的衣衫,一頭如墨的亮發用一根紫釵束起,小巧的臉龐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越發精緻。
「姒王爺又派人來催了,主子還去前庭晚宴嗎?」綠娥滿臉的愁容,從晌午到現在,已經打發走許多慕名而來的陌生人,這次小姐明明還沒有以前出風頭呢,怎麼還惹來了蒼蠅?莫非姒國人的喜好比較怪異?
冥念玉沒有聽進去綠娥的抱怨,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雲英黃裙,拽了拽薄紗式的袖子,無奈道:「我的衣服幹了嗎?這種裙裾飄飄的南朝服飾,穿起來怪怪的……」
「呵呵……」綠娥淺笑著,說,「我看著也覺得陌生……」
冥念玉眨了眨眼,擺手道:「算了,就這樣吧。」轉身趴到床上,沒有形象地揉著小腿,撒嬌道,「綠娥姐,我渾身快散架了……」
綠娥搖搖頭,不置可否道:「中午可是把奴婢嚇死了,這要是出點什麼事情,我們都沒命回家了。」
冥念玉全省起笑容,白璧無瑕的面容染上幾抹哀傷,想起了遠在邊關的大哥,心頭一堵,輕聲自言自語道:「回家……回家是一定要回去的。」
範悠繡站在門口,看著那名被傳聞成鬼面胎的女子,光滑的側面輕輕抬起,朦朧的視線落在遙遠的天邊,堅定的目光,稜角分明的輪廓,好像在想著什麼故事,但是這個故事中沒有她,或者說這個女子眼中沒有她。這個意識讓範悠繡的心底如同翻江倒海,不是滋味,想起剛才悠然大哥對她說的話,心底好像被小刀劃出了一道傷口,雖然不深卻不停地滲血,那句「與冥念玉無關」的維護,徹底地打破了她溫柔的偽裝。範悠繡不是神,她只是一個為愛憂愁的女子,所以她討厭冥念玉。在她的感官世界裡,如果沒有冥念玉的一句喜歡,她又怎能被送入宮中?而如今,她僅有的悠然哥哥的溫存也在一點點被眼前的女子奪走,她怎能笑著對她說,我不怨你?
「冥……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