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醜女念玉 宇凡 第2頁,共2頁

我順著他的視線遠望過去,彷彿看到了巫山神女峰在漆黑的天空中露出蒼茫的一角,心底染上一股不安,此時煙雨朦朧的花船如果褪去華麗的舞裝與戰船又有何區別?尤其是那艘鳳凰,所謂觀景的雀室可以當作瞭望臺,二層花團錦簇的火紅鳥之下是否隱藏著炮口?一層喝酒的茶廬完全能用於囤糧,天呀,我心中一動,是我多想,還是本就如此。範悠然,你心中到底打的什麼主意?我驀然回首,咫尺的人,卻好像遠隔天涯,我看不透他,又或者他本身就不曾被世人看透過……

悠揚的樂曲緩緩傳來,他坐在船頭,閉上眼眸,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被風吹得鬆散凌亂,柔和的面頰,分明的稜角,纖細的玉指撥動,是讓人迷醉的箏聲。彷彿回到了八年前的初見,如一束脫俗的蓮花仙子又作泛著荷葉的西湖,乾淨、純美、清澈、悠揚。眾人醉了,我也醉了,兜兜轉轉回來,竟是自己低估了他的品性。遠近馳名的蓮花公子怎麼會用墮落這種幼稚可笑的方式把主動權放在敵方手中?對於君主他或許不得不屈就,對於家族他或許無法割捨,但是當遷就無法解決問題的時候,他爆發得比誰都令人恐怖。這與大哥的一貫冷漠不同,大哥曾經沒有心,所以失去不會痛苦。但是範悠然一直是有心的,還是一顆溫暖的心,一雙真誠的眸,一副坦蕩蕩的胸襟,但這些快樂卻生生地被我們無法抗拒的大義所剝奪。正因為曾經擁有的太過美好,才無法承擔失去的痛苦,於是,自責、無奈、隱忍、仇恨。他最在乎的人被送到了權力的頂端,一切的溫暖都消失了,只餘下了一把冰冷的龍椅,姒風賜!我心痛,這個名字糾結我許多年了,當明明是平行線的我們被一種偶然牽扯成必然,誰又能說是誰的錯?

我望著「鳳凰」,胸悶得疼痛,手不經意地狠掐手臂才能撫平心底的思緒。如果說所謂的花船宴會是精心籌劃了三年的陰謀,那麼範悠然卻是在一年前才加入的。這艘他潛心研製的鳳凰到底要開到哪裡去涅槃重生,是越過巴地,還是踏平冥國,而揚帆的時間又定在何時?他們騙了天下世人,還是眾人皆知卻按兵不動?我早該清楚,他既然敢對我一個陌生人口出狂言,又怎麼會是好惹之人?只是我從沒想到過,這恨竟是如此之深,深到他甘心放棄二十多年來的清世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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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玉

「玉公子……玉公子……」

「嗯?……噢……」

我衝喚我的姜歡抱歉地微笑,她為我斟滿酒杯放在桌上,桃紅色的臉頰分外清明,柔聲道:「悠然大哥的箏曲讓人沉迷,欲罷不能,總想聽了再聽。」

「嗯。」我附合點頭,卻見那雙鳳眸突然睜開,並射出凍人的寒意,看向我,有抹探究。

「範大人好手法,果然名不虛傳。」

「哦……」他淡淡地應聲,仰頭看向天空,滿臉落寞,輕聲道,「玉公子見過冥國公主?」

我手中一顫,酒杯差點落地,尷尬地笑道:「一面之緣。」

「嗯?」他歪著腦袋,眯起眼睛,若有所思,說,「在玉公子眼中,她為人如何?」

我身子僵硬,突然沒了話語,唯唯諾諾道:「看不出。不過,肯定不是強他人所難之人。」

「呵呵。」他輕笑,仰起頭看向天空中的繁星,越笑越大聲,直到肩膀開始顫抖,眼底佈滿淒涼的蒼茫,聲音如同臘月的冰霜,沒有溫度地說道,「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倒想撇得乾淨。如果這世上有人捅你三刀,卻一臉無辜地告訴你我看錯人了,是否能撫平那胸口中的傷疤?我不求她還我一條命,但至少要讓她遍體鱗傷。這些話……」他停頓片刻,嘴角揚起一抹冷酷的笑容,說,「你可以轉告給她。」那柔和中帶著殘忍的笑容讓我想起了六月黑蓮,不同於君子,卻同樣傲然於世,不同濁與淤泥,卻又憤世嫉俗。

「真的放不下嗎?」

「太遲了。」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我淒涼一笑,幽幽道:「纖指十三絃,細將幽恨傳,哀箏一弄沛江曲,聲聲寫盡沛波綠。明明已經聽出你的心聲,卻依舊執迷不悟地苦問,是玉某唐突。」

他表情一怔,莫測高深,冷淡道:「可惜玉公子並非姒人,否則倒是難得的知己。」

「呵呵。範大人知己夠多,不缺在下一人。所以沒什麼可惜的。」

他不語,深沉的視線落在我的臉上,昏黃的月光灑在我們之間,是如此清晰,我忍不住,還是問了出口「範大人,你可是深深地愛著令妹?」

他斟酒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一愣,隱忍著某種情緒,道:「喜歡。」

「那為何只是納她為偏房?」我無視姜離的眼色,終於說出了心底的話。「你有沒有想過,即使沒有冥念玉,你也早晚要娶長房,那樣悠繡就會幸福嗎?如果你們幸福了,那長房呢?她又何其無辜,為何要做你們偉大‘感情’的犧牲者?」

他一怔,不語,緊抿著嘴唇。姜離急忙打圓場,拉扯著我的袖子,慌張道:「玉兄,別說了,你不知道當時的情景。」

「我是不知。」我輕嘆,「但我希望範大人能夠明白,放下心中的仇恨,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你自己。即使他日鐵馬金戈,相逢於戰場,大家還可以坦蕩蕩地作為英雄兒女為了國土而戰,而不是糾結於扯不清楚的誤會之中。利益婚姻,本就難分對錯,大義當前,又怎能只怪一人?」

「玉兄!」

「讓他說。」範悠然的呵斥蓋住了姜離的勸慰。

「範大人,你可知玉某心目中的蓮花公子是何等模樣?你可清楚多少人僅僅是因為仰慕你便南下聖都開啟了尋夢之路?我不希望那個世人眼裡十二歲便出使北國的少年公子徹底被仇恨扭曲。更何況這所謂的恨,或許並不是你以為的那樣。並且玉某也不認為,範大人與悠繡的感情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