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在下錯覺,怎麼覺得玉兄似乎對吾十分感興趣……」
「不錯。」我點頭,毫不掩飾地端詳他,心底猶如快要爆發的火山口。他面色一怔,嘴角上揚的微笑,但看在我的眼裡卻是假假的,「範大人,實不相瞞,在下來自冥國。」他低頭頷首,依舊保持著親和的笑容,眼眸中卻閃過一絲厭惡,「在下不僅來自冥國,還見過冥國的公主。」他斂起笑容,不語,那雙眼眸帶著深思。
「範大人,據在下所聞,公主並不想與你成親,想必這其中有些誤會。如果悠然公子想取消婚約,在下願意跑這一趟。」我一字一字說得清楚,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依舊不語,沉默良久,突然仰頭大笑道:「不用了。」
我滿臉詫異,卻聽見他用著僅有我能聽見的聲音道:「我要讓她遠離故土,嚐到悠繡在宮中所受到的一切。這是她的債,如今想逃了,怕是已晚。」
我心口一疼,那冷冷的聲音像把刀子鑽進心窩,這個男人徹底變了。一個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的男子,還能看到什麼?積壓在心底的火山終於爆發,我不顧滿桌子人驚訝的目光,起身衝他呵斥道:「既然如此,就請公子別再沉迷於花樓酒色,自顧自憐了。否則,憑如今的你還真怕不是念玉公主的對手,又何談復仇?」他一臉錯愕,在還沒反應過來時,我已經邁著比來時快上許多的步伐揚長而去。
範悠然的墮落讓我心痛,那無關愛情,卻是一個夢的破滅。如果恨能讓他重燃鬥志,那便恨下去吧,這其中的糾結我自會給他一個說法。到底是哪隻手,促成了這一切的孽債?
姒國的邊城—晉州,是最為知名的五大城都之一。雖然沒有皇城聖都的底蘊,但是凡到過晉州之人卻不得不承認這裡的繁華即使比之聖都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其中最為華貴的自然當屬四方街。四方街上網羅了所有你能說出名字的商號,彙集了各國的文化精髓。不管風雅之士,還是名流劍客,就會到此一遊。不過最近四方街的人們都在談論一個話題,便是「別具一格」居。
「小夥子,你為何不建議我住宿‘別具一格’?」我淺笑著,坐在僱來的馬車上。從船樓出來,只覺得心口哪裡都是悶氣,走著走著才想起還要去找靈夏。
「我見你斯文,怕你受欺負才提醒你的。那家店雖然開張不久,其格主的脾氣倒是出了名的怪異。」「怪異?怎麼講?」
「總之就是與其他家不同。別人講究遠來是客,熱情招待,他家卻說若不識我莫入店,連恭賀開張的人也照轟不誤。」我笑著點頭,倒有幾分靈夏的風格,「那他們的生意應該不好吧?」
馬伕誇張一笑,道:「那小爺可錯了。晉州人講吃,四方街更是個花錢如流水的地方。每個月都會有品菜會。偏偏那一格居的老闆廚藝了得,憑藉五月‘石榴宴’、六月‘荷花香’、七月‘水仙庭’連摘了三次菜魁。不少人都慕名而來,無奈格主脾氣時好時壞,好時沒有什麼,壞時便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轟人。」
我忍住笑,問道:「怎麼講?」
「別人暫且不提,小爺應該聽過悠然公子和姜大人吧?」
我點頭,斂起笑意,怎麼走到哪裡都是他們?
「悠然公子帶著御用舞隊前來晉州,聽聞風頭正勁的別具一格,便想在此宴請晉州朋友。這是何等的榮譽呀,但誰知卻被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格主給拒絕了。」
「呵呵,可有理由?」
他停頓片刻,尷尬道:「那年輕人竟說,輕浮公子,娼婦之客,登門辱吾。」
「哈哈……」我大笑,想起姜離提到別具一格時欲言又止的表情,輕鬆許多。
「所以我勸公子不要住那兒,否則花了錢,還生一肚子氣。」
「謝謝了,走你的吧。」他見我執意要去,一個勁地搖頭,呢喃道:「如今的年輕人呀,都愛附庸風雅,也難怪那裡總是門庭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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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
片刻工夫,便到了一格居樓下。伶俐的小二若有所思地看了我幾眼,轉身就跑了回去。馬車伕無奈道:「看到沒,小二都這麼張狂。」我笑了笑,樓內人聲鼎沸,幾十個人坐在樓中央的大廳裡或是飲茶或是進食,議論紛紛,角落還有作畫的。一個年輕的錦衣公子飛跑了出來,如果不是那張玉般的面容,還真無法想象沉穩的靈夏也會如此慌張。
馬車伕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衝我輕說道:「那個……那個老闆居然出來了……」
我平靜地笑著,卻見靈夏一步步走近,憋紅了臉,重重的給了我肩膀一拳,粗聲道:「你還知道來呀……」
馬車伕的嘴巴張得老大,驚訝地看著我們。我輕拍了下他的身子,爽朗道:「師傅,想吃什麼,我請客。哈哈……」
他臉色紫紅,尷尬道:「咳……小的不知道公子與一格居的老闆是朋友……小的……」
「好了。」我打斷道,「你也算與我嘮了不少嗑,進來吧。」
「哦……」小夥子滿臉期待,不好意思地跟著我們。靈夏牽著我的手,緊緊地攥住。我的心底湧上一股暖流,溼了眼眶,輕聲道:「靈夏,辛苦了。」
她身子一顫,強忍著初見的淚水,埋怨道:「冥念玉,我真是越來越討厭你了。」
「好了,好了,千萬別哭,大男人家的不怕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