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醜女念玉 宇凡 第2頁,共2頁

「你先去見靈夏,我稍候自己過去。」綠娥一聽,彆扭了起來,拖拖拉拉地不願離去。眼看範悠然的眼神清厲起來,想到他曾經見過綠娥,我心口一慌,加重口氣催促,她也不再多說,只是叮囑我要小心。

步入船樓,火紅的花朵遍地盛開,奼紫嫣紅,極為惹眼,彷彿來到了世外桃源。眼前的景像像是一張鑲嵌在鏡框裡的風景畫,濡飽墨於紙面,施濃彩於圖中,令人心曠神怡。遠處的沛江江水碧波盪漾,幾隻白翎的水鳥掠翅湖面,發出「吱吱」的長鳴,好一派怡人的風光。翠綠中的火紅鳥如同燃燒著的一團旺火,綺靡燦爛,映襯著頂端高挺的鳳凰造型,彷彿真的看到了涅槃的重生,永恆地存在。我無法言語,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一部電視劇叫做麻雀愛上鳳凰。那時的我不停地問母親。為什麼不是鳳凰愛上了麻雀?母親笑著說,鳳凰怎麼會愛上麻雀?原來,有些東西,從我們的出生便已註定,一個沒有美貌的女子或許可以憑藉才學脫穎而出,但是如果與一個才貌兼備的女子相比,便變得一文不值了。即使我們每個人都向往灰姑娘的故事,但是王子卻只有一個。

「玉兄,這邊請。」我頷首,心不在焉地跟著姜離,與他相比,範悠然簡直可以說是完全忽視了我的存在。他的雙眸不再是真誠的親和,他的臉上帶上了假面的微笑。這些年,他倒是變得真多。

廬中歌舞昇平,眾人在見到悠然進門後,頓時停下,恭敬地問禮。其中一名小姐上來便拉住範悠然的手掌,嬌氣道:「範大哥,怎麼才來?大家等你很久了。」

江中流水聲聲,我的視線落在那雙交握的手中,有股無名火湧上心頭。我是不希罕他範悠然,但是在不得不結親的前提下,他還如此不顧名聲地放蕩,讓我覺得十分不快,好歹我頂著他未來妻子的頭銜。手掌攥拳,理智讓我冷靜下來。罷了,憑藉他私生活不檢點不知道能不能徹底結束這段荒唐的婚事。

女子抬眼向後看,滿臉喜色地衝入姜離懷中,細聲細語說:「大哥。」

我面色一怔,原來這就是剛才姜離口中的嫡宗親妹——姜歡。只是這張容顏過於小家子氣了,與姜離相差甚遠。她似乎是意識到生人的存在,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道:「這位公子是誰?與大哥好生相像。」

我咬緊牙關,聲音彷彿從嘴縫發出,恭敬道:「在下玉冥。」她臉色一紅,躲到哥哥身後去了。眾人寒暄一會兒便相繼入座。原來,為了陪襯鳳凰的主題,範悠然請了花閣紅人前來獻舞,而此時在座的都是晉州的才子佳人,他們慕名前來觀望花閣舞娘。

花閣乃姒國最為知名的舞蹈團體,諸如紫嫣姑娘等名角更是上過宮廷御宴,一般人是很難請動的。但是範悠然被譽為花閣眾姑娘最嚮往的藍顏知己,所以他一開口,大家是爭先恐後地前來幫忙。連身染重病的杜紫嫣,都一路從漢城追來晉州。我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幾名嬌豔的花娘圍繞在範悠然身旁,擺弄窈窕的身軀,舞姿十分旖旎,一仰頭,酒已入肚。姜歡好奇的視線總是偷偷瞄我,我一看她,她的臉頰便紅得跟個蘋果似的急忙轉頭。

範悠然冷靜地斟起酒杯,舉手投足間是不經意的瀟灑,慵懶地靠著紫紅色狐毛墊,一支翠色玉釵束起那頭烏黑亮麗的柔發,冷峻的弧線,柔和的臉龐,對誰都帶著淡淡的疏遠。似乎是察覺到我的不快,姜離主動問道:「玉兄可是不適?」

我搖搖頭,躊躇道:「我一直敬仰絕世青蓮範悠然的大名,只是今日一見,真是令在下大失所望。」

他面容一怔,無奈地苦笑道:「玉兄有所不知,悠然也有自己的難處。」

「難處?笑話,如果是因為無法拒絕冥國公主的婚事而墮落至此,他這個享譽中原的公子之名也算白得了。」

「玉兄,此中細節你不會明白。」

「我是不知道當中故事,但是如果範大人真的不想聯姻的話,完全可以去想辦法阻止這段婚事。而不是在此沉迷酒色,不問世事,還搞什麼花船會!」我一時口衝,驚覺失言,掩飾道:「罷了,或許我是期望太高,才會過於失望。」

他神情微愣,沉默片刻,說:「其實,悠然並不是因為公主面醜才會如此反感,而是此公主不僅面醜,而且心思縝密,做事太過歹毒。」

我倒,我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狠狠地掐了下大腿,才讓身體冷靜下來,平靜道:「此女歹毒?」

「嗯。」他點頭,繼續道,「當年悠然兄拒婚後,冥國二殿下直接找到福玉公主,不知道說了什麼,景福帝便開始對範氏恩威並重,迫使范家祖母答應此事。後來悠然兄找到二殿下問明原因,那冥念世卻說,‘我三妹喜歡你多年,所以你娶也要娶,不娶也要娶’。才知道此事竟是起源於八年前,當年她僅是六歲孩童,便已如此,可見其心計之深。並且最讓人可恨的是她嫉恨心強,這可害苦了悠繡……」我無奈地搖頭,只覺得百口難辯,冷聲問道:「她又是怎麼害了悠繡了?」

「悠繡是范家養女,身世坎坷,雖然博學多才卻是個苦命的孩子。我與悠然都十分憐惜她,從小到大一直多有照顧。時間長了,她與悠然也算日久生情,範氏祖母暗許了這門婚事。只是必須等悠然娶長妻後才能納入偏房,然而,我們誰也沒有想到那個醜公主怕自己失寵,竟然寫信福給玉公主讓她把悠繡這樣柔弱善良的女子許配給太子殿下,徹底斷了悠然的念頭。風賜太子是何等殘暴之人?可惜了悠繡這樣可憐的女子。如今,悠然只覺得虧對她太多,始終認為是自己害了悠繡,對當年的那次出使大冥更是悔恨不已……」他說的零亂,滿臉的無奈,範悠然似乎察覺到我們的談話,緩步走近。而我的心頭一時間覺得五味交雜。這事怪我嗎?如果說怪,我也是在他們知道後才知道的。再說,這種種陰謀我又沒參與其中。但要說不怪,似乎沒有我也不會發生這些事情。

「阿離,玉兄,你們聊得倒是投機,怎麼不參與大家的飲酒作樂?」我心口一堵,這個毫無生氣、死氣沉沉、說話輕浮的人就是那個桂花樹下的白衣少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