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醜女念玉 宇凡 第1頁,共2頁

他神情愣了一下,淺笑道:「謝了,玉公子。」

我笑了笑,轉頭看向遠方,卻覺得一道視線始終落在我的臉上。夜很深,很深,我與秦樸站在荒涼的山頭上,下面是一望無盡的溝壑,險阻,懸崖,也有沛水,森林,農家。一座座錯落有致的村莊排在山腳下,從這裡望下去,火紅的燈籠渺小得彷彿只是一小團熒火。

別離

沛水江上,因為小雪,浮著一層淡淡的薄冰,綠娥帶領18名獄人跪在岸邊。

我急忙走過去,說:「你們怎麼還不走?」一名身穿灰色布衣的男子,開口說道:「屬下張恩華,拜見玉公子。」

我心中一怔,估計綠娥並未告訴他們我的身份。轉頭凝視這名三十左右的男子,淺藍色的眼眸,黝黑的皮膚,身上佈滿數道觸目驚心的紅印,再看看他人,也都是如此。張恩華說:「這十八人都是我獄中兄弟,我們本已經放棄餘生,卻不想得玉公子所救,從此以後便是玉公子之奴。請公子指示,否則我們是不會獨自逃亡的。」我點點頭,果然如我所料,而我想要的便是他這句話。

眼見江面已經起浪,我轉頭衝靈夏道:「靈夏,你可還記得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靈夏一愣,凝視著我,點頭道:「記得。」

「那麼,」我抿著嘴,無視那雙不可思議的黑瞳,說,「你跟他們一起走吧。」

「為什麼?」靈夏直視著我,眼神中有抹受傷,我不禁想起那日我受傷之時,她也曾問過我為什麼,便笑道:「你不是說過最討厭我這樣的人?如今放你去飛,就去飛吧。莫要讓我失望……」我的聲音十分平靜,卻難掩眼中的淚水,這個女子,還是十分得我喜歡的。

靈夏一怔,沒有言語,細長的手指輕輕拉住我的手放在心口,顫聲說:「為何在我心甘情願服侍你後,又要放我去飛?為何在我以為終於找到可以相依為命之人時,又把我攆走?我的父王戰死在楚國的土地上,我的兄弟死在最親近的人手中,就連我自己也在被叔父的追殺中逐漸失去了活下去的企望。可是就在我以為是終點的時候,為何你又要讓我走……」她月光般的面容不停地落淚,聲音卻是近乎冰涼的冷靜。

我搖搖頭,嘆道:「靈夏呀靈夏呀,你如此聰慧還不懂我的心意嗎?你以為南下這條路好走嗎?除了你,我想不出別人。或者說,也只有你,我才會放心。」

「那你呢?」她怒吼,聲音中帶抹淒涼,「我們又何時再見?」

我伸出右手,小拇指鉤住她的小拇指,寬慰道:「拇指鉤住既為約定,你今日走的路,便是日後我的退路,你可明白?」

她想了想,面色逐漸緩和下來,說:「只是難過於你留我的目的。我原本以為,你與我一樣是惺惺相惜,現在看來是我傻得可笑。或許,這也是為什麼我只能逃難他國卻難回楚國的原因,在我心底,總是對人性懷著希冀。」

我輕輕捧起這張絕色的容顏,笑道:「我承認,留你是為了用你。但是用你不是為了讓我一個人活得更好。而是為了大家,你在乎的人,我在乎的人,你明白嗎?況且,北方除了巴蜀就是楚國最強。現在的我又能保你幾日?除了你應該走以外,你也必須要走……」

她握著我的手微微顫抖,冰涼似水,清淡的眼眸上布上一層薄霧,無奈道:「靈夏明白了。靈夏定不負公……玉公子重託。」她轉過身,柔和的黑瞳看著明亮的夜空,衝他們叫道:「張恩華,帶著你的人跟我走。玉公子冒死救你們,你們也定不會辜負他的,對不對?」鏗鏘有力的聲音劃過夜空,我看著那張柔弱的身影突增一股感傷。「對。」一聲齊喝迴盪在沛水江邊,久久不曾離去。船隻開啟,使向南方,那個富裕的絲綢之鄉晉州。

眼看著他們即將消失在天的盡頭,我突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衝著遠處大喊「到達後就給我來信,記住,凡事要忍,一定要活著……」

聽不見靈夏的迴音,只看到一抹俊秀的身影直直地望向岸邊,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終於消失在一望無垠的沛水中。一股急浪洶湧而至,拍打著礁石,濺起絲絲漣漪,滴在了我的臉上,嘴角鹹鹹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海水……

回都

秦城的夜晚十分安靜,挨家挨戶掛著大紅燈籠,彷彿一條長龍,把街道照得通明。但我心中卻是從未有過的落寞,十四年了,來到這個世界十四年了,但卻還沒有找到活下去的意義。為了愛情嗎?腦中浮現出大哥沉默寡言的面容,我想我是喜歡他的,又或者因為他挑起了我的慾望,所以我對他懷有不一般的感情。但即使我知道我們並非親兄妹又能怎樣?哪個皇室容得下亂倫的謠言。而對於身世的秘密,卻只能把它當作秘密埋葬;否則,會引起更大的動盪。我曾想過嫁給範悠然,至少我與他有共同的志趣,但是二哥竟然把他最愛的表妹送入宮中,想必他會對我恨之入骨。我想愛的並不愛我,我真愛的卻不容我愛,或許孑然一身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可以靠著雙腳,多走一走這廣闊的土地,但我深知,一切要等到爹孃離去以後,否則我怎麼放得下疼愛我的他們……

興許實在走得久了,忽覺腳下薄冰透出寒氣,冷浸浸地逼人,遂小跑了兩步回到客棧,卻見小二焦急地在門口盼著,見我過來長吁口氣道:「公子你可回來了……」抓著我的手就往裡跑……

我臉色如常,止步問道:「怎麼回事?」

寒風吹過,滿園臘梅開始盛開,滿處都是金燦燦的一片,梅枝間掛著白皚皚的新雪,在蕭瑟的冬日呈現出淡淡的生機。小二顧不得什麼美景,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埋怨道:「公子你還問我?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沛陵剛剛來了一隊人馬就在後院等候,我們老闆也被押在他們手中。」

我皺起眉頭,暗道:「正值立春,大哥應該脫不開身,莫非是二哥?」轉念一想,正巧要趕路回去,便安撫他道:「小公子你莫要擔心,估計是我家人尋我至此,我現在就隨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