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三妹,殺他個片甲不……」二哥起身嚷道,卻在看到大哥眼神愈發陰鬱時,收了回去。我脫下鞋子盤腿坐到炕上,二哥把他的臭腳丫子死往我的腿下擠,我瞪他一眼,他卻無辜道:「腳冷……」
大哥嘴角扯動,微微上揚,我怔忡看著他,是在笑嗎?二哥也看得傻傻的……這一夜寒風肆虐,冰涼似水,一場大雪洗劫了整個蜀地,但不知道為何,我心裡卻是從未有過的溫暖。
見他還在躊躇,我開口道:「半炷香,所佩玉虎為賭可好?」我瞪大一雙明亮的星眸,好似兩丸漸深漸濃的黑墨色寶石。他沒有驚訝,依舊面如止水,只是盯著我的眼睛分外詫異。良久,我覺得莫名的揪心,大哥在想什麼。
他脫下布靴,宮人立即放好玉墊,斜躺著的身子輕柔似水,藍眸中是嬉笑的皎潔,道:「半炷香,所佩玉虎為賭。」
我點點頭,他開始執子,小兵過河,只是試探。我斟酌下,象跨方田攻了出去。
他一怔,燭火下的面容淺淺莞爾,著手卻又是小兵。
我心裡暗道,大哥心思甚密,按部就班一定無法取勝,但如果真攻出去一旦遇到反擊定會潰不成軍。但墨守成規的棋不是我的風格,我又未必非要贏他,不由得淺笑著手拈冷玉,車行直道,把他的兵碾在腳下。
大哥挑眉,手按著玉墊斜坐起身子,水晶綢緞般的黑髮因為玉釵掉在炕上一瀉千里,剛毅的面容愈發清亮。
「大哥可覺得快樂?」
「嗯?」他皺眉,緊抿著薄唇,道,「妹妹想說什麼……」
我搖搖頭,淺笑著,說:「大哥總是悶悶不樂,距人於千里之外,即便是下棋也是如此,可曾能體會到棋中對弈的快樂?」
他抬起頭,凝視著我,有些怔忡,良久後,道:「快樂?」
又是一陣沉默,在他犀利的視線下,我只覺得口乾舌燥,忍不住催促道:「大哥,該你了……」
他愣了一下,優雅地抬手,寬大的繡袍似乎掠過了我的小腳丫,他的手顫了一下,雙目對視,寶藍色的眼底是那麼深邃、沉著,有一瞬間我好像融化於浩瀚的海洋,淡淡的,甜甜的……突然,一陣海浪襲來,炮越重巒,他出將了。
我頓住了,二哥見我稍皺眉頭,拆開一盒飄香桃酥餵我入口,我沉思片刻決定當頭起炮與他對壘。落子後長吁口氣抬頭看向大哥,卻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薄唇。一種說不出的尷尬遍佈全身,脖子都紅了。
二哥見狀,探過頭瞅我,笑嘻嘻道:「瞧你吃的,都長鬍子了……」說罷用袖擺擦拭我的嘴邊。
大哥的眉頭逐漸隆起個小川,冷淡道:「念世……就你吵鬧。」低沉的聲音中竟有股難以言喻的薄怒。
二哥一愣,退到一邊,小聲咕噥道:「明明是你出子慢,盡盯著妹妹做什麼……」
我忍不住白他一眼,只覺得空氣中都是曖昧的味道。我不敢再抬眼,為了誘敵深入,我不停地進攻,他卻雙馬屏風守得嚴嚴謹謹,我只有把車攻到河邊掩護卒去擒它的馬。
二哥不禁嚷道:「好法子……」
大哥緊抿著唇,一臉嚴肅,眼睛終於從我的頭頂移開,盯向棋盤。突然雙馬一夾,讓我進退兩難。我心中一動,是舍兵還是保將,是重頭再來,還是攻入腹地。眼看著半炷香就要滅了,我果斷跳炮鎮他的中宮,卻被他遣出來的衛士斷了退路。又是一陣廝殺,直到我的將全部葬身在他的腹地。
沉默片刻,我知道這場棋輸了,輸得很慘,一子不留,不過他雖然保住大好河山,卻也是一片狼藉。我低垂雙眸,難掩失望,二哥起身,嘆道:「可惜了一盤好棋,不過這才叫下棋嘛,讓人看著過癮,哪裡像大哥剛才似的疲憊死了……」
我淺笑著,拈起一顆桃酥砸向他的臉:「是呀,讓你看痛快了,我卻輸了……」佯裝難過,故意用袖擺擦抹眼睛……他滿臉碎渣,想怒卻不敢言……
突然一隻大手,從我的額跡扶過,順著向下,輕輕揉揉,拉扯下絲綢絹帶,大哥親自俯身過來,解下腰間虎佩別在了我的柳帶上……
「哥哥……」我莫名地看著他,卻意外地在那雙眼眸中看到一抹淡淡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