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天下皆知,卻無人敢言,也無人會言,有目共睹,這位君王雖然手段殘忍行事難測,但蒼赫在他手中,卻是從未有過的強盛,直至今日,一統天下,如此的君王,縱然他的名聲再如何的讓人聞之膽寒,在百姓心裡,卻是一位明君。
既是明君,所做的決定便不會有大錯,也該是為了這天下和百姓考慮。陛下在朝上當著眾位大臣的面宣佈要封太子為皇,共同治理蒼赫——確定了此事並非謠傳,而是確有其事之後,天下人先是詫異不信,到後來議論紛紛,各有說辭,最終,卻仍是接受了,畢竟,如此出色不凡的太子,註定了要一掌天下的,而陛下正當壯年,素來又寵信太子,兩人一同治理蒼赫,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百姓們是不管朝廷規矩如何,祖制如何的,雖絕不可思議,但一旦真成了事實,便也能安然接受,只要他們的日子如常,能過的安穩便好,但朝中的大臣自那日之後卻未能如百姓那般安然。
當日未曾開口,也來不及開口,此事便定下了,陛下王者之威讓眾人不敢隨意妄言反對,但回了府,靜下心再一想,仍是有人覺得此事太過匪夷所思,陛下行事素來難測得很,這一回的決定更是眾人始料不及,有些大臣一番細想之後便作了罷,不再有異議,有些回頭想想,仍是覺得此事不妥,暗中尋了幾名同僚一起,打算再上書一提此事,朝堂之上不便,用奏摺便好了許多,用詞也可斟酌委婉,儘量莫讓陛下不快……
如此,宮裡表面上看來仍是一片歡欣,開始大張旗鼓的忙碌起太子的登基之事,幾日的時間,便在如此忙碌歡騰的氣氛下過了。
帝宮之內,聽聞了朝上之事,洛緋嫣在驚訝之餘,心裡滿是欽羨,也有些惆悵,沁羽對此有些詫異,卻也不覺太過意外,對那二人,他口中雖不言,但實則早已有些讚佩,凝露則始終是滿心歡喜的,一心盼著她的皇兄登基。
其餘幾名皇子對此的反應不一,祁柊離是知道其中內情的,對如此的決定,只要支援,祁子毓素來都是大而化之,除了有些意外便無其他的想法,但祁堯宇卻是不然,經過上回的佩玉之事,長久的一段時間以來,他始終沒敢再去面對他的太子皇兄,直到此時……
站在御書房的門外,祁堯宇看著沉重的大門在自己身前緩緩開啟,裡面的皇座之上,白色的身影正翻閱著什麼,那悠然的姿態,帶著隨意卻優雅無比的動作,透著上位者的威儀,並未做什麼,卻讓人心生敬畏,不敢隨意踏入了,驚擾了房內的這份寧靜深沉。
「七皇弟站在門前做什麼,為何不進來?」悅耳淡然的話音從裡面響起,驚醒了怔怔的朝里望著的祁堯宇,回過神來,他整了整衣衫,踏了進去,「臣弟叩見皇兄。」再過幾日,他便不能再以皇兄相稱,而該口稱皇上了。
「起來吧。」祁溟月略一抬頭,瞧了他一眼,「七皇弟今日求見,可是有事?」他已有些時日沒見過祁堯宇了。
「皇兄……」注視著座上之人,祁堯宇跪在地上沒有起身,「臣弟是來祝賀皇兄的。」
許是隔了些時日的關係,祁溟月此時見他,總覺與往日有所不同,那仍透著青澀的少年的臉孔上,似乎多了幾分老成。
「除此之外還有何事?」收回了目光,繼續看著手裡的書冊,祁溟月隨口問道,若只是為了來恭賀登基之事,根本無需跪地不起。
「臣弟想問……是否待我成年之後,會同五皇兄一樣,賜封地離開皇城?」
祁溟月抬眼見祁堯宇低頭這麼問,扯起了嘴角,「七皇弟離十五之齡還有兩年,已在考慮此事了?身為皇子,成年之後離宮,不會例外,莫非你不願意?」
祁堯宇仍舊垂著首,低語著,搖了搖頭,有些猶豫的,緩緩的說道:「臣弟想請皇兄……到時將坍州賜為封地。」
坍州,原本蒼赫的邊境之處,地處偏僻,地勢險峻,多有匪賊出沒,而今雖已有緩解,卻仍算不上是富饒之鄉,當初將祁慕晟貶去那處,便是為了懲戒,而今祁堯宇竟自求去坍州……
看著他,祁溟月沒有答話,祁堯宇跪於地上不曾抬頭,卻能感覺到落在他身上的視線,許久之後,才聽那話音說道:「隨你之意吧。」
「多謝皇兄。」祁堯宇站起身,抬首又朝座上之人望了一眼,行禮往外退去,至始至終,祁溟月沒問緣由。
大門重又在身後合上,祁堯宇呆呆的立在門前,酒宴那一日雖距現今有了很長的一段時日,但佩玉之事,還有凝露所為,從未在他眼前消失。
父皇給了皇兄整個天下,凝露為了皇兄身為女子可不顧自身名節,而他……
身側的手逐漸握緊,他就那麼靜立著,分外清楚的感受到,不論他心底的那份牽掛是為了什麼,他都……不配……
御書房內,祁溟月看著房門合上,目光又落回到了眼前的書冊上,屏風之後一道玄色的身影緩緩行出,由後攬在了他的肩頭,「早說過,小七對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