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亮的眼眸此時有些黯淡,連慕希站在那裡,並不走近,望著洛彤花前站立的月白身影,低下了頭去,「溟月還是不要在御花園裡待太久,那傳聞,我也聽說了,恐怕是真。」
連慕希並未再稱他為太子,自上回探望過後,祁溟月也再未見過他,隔了幾日,看來他傷勢已好得差不多了,雖然面色仍有些蒼白,但能下床走動,便是已快痊癒了。
聽了他話中之意,祁溟月帶著疑惑瞧了過去,「何謂是真?連朔未死?還是鬼魂索命?」
「記得上回,我曾提起的……那人嗎?」連慕希本要說出那人的名字,頓了一頓,終於還是未再說出口,「連朔隨著他,不知習了何種古怪的功夫,又服下過不少奇怪的藥物,若是說他失去了頭顱之後仍能活動,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那日聽連慕希說起曳幽,也曾同父皇提過,卻是從未聽過此人之名,如此看來,那人隱藏頗深,真正知道此人存在的,興許只有安煬皇族之人。
擅長蠱毒,手下又有這麼多灰衣如同死士一般的弟子,多年前便對蒼赫有所試探,此人絕不是易於之輩,對蓮彤發兵也定不是隨性而為。
他是如何教出那些灰衣人的,祁溟月不願去深思,只看無爻聽說師父二字的反應,便知那人的手段是如何的了。也不知無爻到了安煬尋到百里忘塵之後如何了,但願百里能有解決他身上蠱毒之法……
心中幾個轉念,對連慕希所言,他只是淡淡問道:「那照著安煬王所言,連朔仍是未死,也仍是會來找溟月了?」半垂下了眼眸,祁溟月看來並不如何意外,連慕希聽他口中的「安煬王」幾個字,眼中卻又黯下了幾分。
注視著腳下被風拂洛的花瓣,連慕希無聲的嘆了口氣,「不知他眼下,還算不算是活著,能不能算作未死。」踏過那幾枚腳下的殘花,他抬起了頭,望著祁溟月的眼,仍是定定的灼熱。
連慕希所言,倒是與瑩然先前說的頗為符合。祁溟月沉吟著,並未注意連慕希的神色,只聽腳步聲由遠而近,再抬起眼來,連慕希已到了身前不遠處,仍舊只是站著,像是不敢輕易接近,怕他轉身離開似的小心。
「連朔成了而今的模樣,是慕希之過,若不是輕信了他,以為他不會做出對蒼赫不利的事,事情也不會到了眼下的地步。」含著自責,連慕希垂下了眼,「聽說安煬與蓮彤已交戰了數回,慕希以為再留於蒼赫也不太適宜。」
「安煬王師擔心蒼赫將你留作人質?」祁溟月帶著些笑意,眉峰微揚,此時連慕希要回去,先不論他怎麼看,相必朝上的那些大臣們又該對此有所爭議了。
「慕希情願被溟月留下,」垂首這麼說著,帶著些遺憾與失望,連慕希抬首扯了下嘴角,「可惜,我知道,溟月是不會留我的。」
又嘆了口氣,他側首望著一旁的洛彤花,撫著嬌豔的花朵,帶著些頹然之色,輕聲問道:「慕希可否知道,在溟月心中的那人是誰?能得你的傾心,是絕代佳人,還是……」溟月,溟月,果真只是水中之月?他多年來的牽掛,終究也只是一廂情願。
「於溟月而言,獨一無二。」
語聲淡淡,神情也並不如何特別,但連慕希偏偏能從眼前之人身上,覺出那股如水的溫情,彷彿隨口道來,如同理所當然,但正是因此,便更是讓他聽了這句話,使得心中那難言的滋味愈加變得苦澀起來。
折下了手裡的洛彤花,連慕希拈著手中的花朵,忽然對祁溟月笑了一笑,「不論溟月待我如何,慕希對你始終是原來的心思,」陽光下,此時他的眼中也似在閃光一般,原先的黯淡再度染上了亮澤,「對溟月,我可還未放棄。」
含笑的眼中帶著些天真的執著,如同宣告一般,說著這番話。對眼前的連慕希,祁溟月只是揚了揚唇,「溟月會轉告父皇,安煬王請求歸去。」
連慕希霎時一窒,撇了撇嘴,低語似的說道:「即使要回去,慕希也不會忘記溟月,總有一日,溟月一定是我的。」
眼前之人是他多年心之所繫,怎麼都不是可輕易放的下的。連慕希望著身前修長的身影,這麼多年來的企盼,終於來到了蒼赫,所掛念的人比他所預想的更為出眾,他又怎會輕易放棄。
嫣紅欲滴的洛彤花前,一身月白透著淺淺的金芒,深沉的眼眸如一口深潭,使人心甘情願的墜入其中,被那雙眼眸望著,連慕希只覺心中多有的情感都無法遮掩,也不願去遮掩,若是眼前之人能為他而露出曾見過的溫柔笑顏,那該是多好……
「即將分別,慕希實在……」與那雙眼眸對視,連慕希一點點湊近了過去,輕弱的低語隨風飄到祁溟月耳邊,對著逐漸靠近之人,他正欲閃避,一抬眼卻正見到遠處走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