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扶著藤杖,臉上露出一絲晦暗的笑意。
赤熙殿內頓時一片詭異的寂靜,當年之事許多人不明,卻也懂得,此事算得上宮中的忌諱,誰也不可提。如今,就在百官面前,皇上卻請了國師出來,讓他說出了些許往事,不知這是陛下有意為之,還是國師不想活了?
祁溟月暗道,原來祁詡天當年舊事俱與國師有關,如此諱莫如深,看來此事並不簡單。
只見祁詡天微閉著眼,嘴邊泛起冷笑,眼中銳氣益顯,狂暴的王者之氣夾著冰寒之意席捲了整個赤熙殿。無人敢動分毫,莫不戰戰兢兢,只盼自己不在殿中。祁溟月卻注視著他,只見他眸中寒意更劇,「曇無,朕讓你活到今日,不是為了聽你廢話的。」
冷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看來曇無並未妄言啊……」像是從祁詡天話中聽出端倪,他低低一嘆,「曇無活於世上數十載,莫非就是為了說出那句話造就今日的蒼赫帝?」如同自問般,他又抬頭望天,「那在今日,曇無的話又會造成何等的將來啊?」
顫抖的話語彷彿帶著某種不吉的暗示,收斂了氣息,祁詡天終於糾結起了眉頭,「今日朕請國師來,是想請國師為皇兒賜福。」
至始至終,不論曇無如何言語譏諷,祁詡天依舊稱其為國師,可見他對曇無的星象測算之能頗多顧及,也可料想,當年國師的話定然已實現,於是祁溟月更為好奇,二十年前曇無究竟說了什麼?今日,他又有何話要說?
曇無輕笑,「即使陛下不召見,曇無也是要求見陛下的。」
「噢?」似乎有某種預感,祁詡天看向安妃懷中的祁溟月,朝曇無說道:「國師有話請講。」
曇無站到殿前,在所有人面前向祁詡天行了跪拜之禮。
眾人十分不解,國師可不必向君王行大禮,曇無這般舉動不知何意。只見他以跪拜的姿勢,抬頭向祁詡天望去,「近日夜觀天象,曇無發現一顆異星,由莫名之處而來,其勢徐徐……然,日月經年長此下去,帝星將有依傍之象……」
祁詡天打斷他的話,毫不在意,「那又如何?」
曇無這才如驚雷般的吐出幾句話,「此異星命中註定將有亂天之能!弒母之命!降於世間卻註定無後!而他,此刻就在殿中,是為百日之前降生!」
他的每句話都讓人屏息,最後的幾句更是讓人倒吸了一口氣。如此說來,兩位皇子中有一人便是那異星降世?!
祁溟月看著曇無,眼神仍是淡然平靜,心中感受卻頗為複雜,看來自己便是他所說的異星了,變天之能他不敢妄言,註定無後這點倒是與迪爾所說的十分吻合,至於弒母之命……察覺母妃聽到後的顫抖,他不禁無奈的輕嘆了一口氣。
說完這些,曇無又行一禮,好像方才說了那些話的不是他一般,神色如常的說道:「話已說完,曇無求陛下成全。」
祁詡天聽完那些話,不曾有絲毫動靜,直到曇無求死,才淡淡點了下頭,「你去吧。」
鎖鏈在寂靜的殿上響起冰冷的碰撞聲,沒有人在意國師的去留,所有人只是看著兩位皇子,若有所思。
祁詡天為自己滿上一杯酒,動作優雅的將玉杯放到唇邊,看著眾人的神色,冷哼一聲,「今日之事,眾卿以為如何?」
「臣等不敢妄自揣測,望陛下明示。」
「明日起,大皇子與二皇子移居紫霞宮,由朕親自教導。」在祁詡天將要離開時,祁溟月與他的眼神撞到了一起,無奈的發現,自己將要提早結束平靜的生活了。
卷一第三章承認
「我想……我就是他說的異星。」在一陣長長的靜默之後,祁溟月稚嫩的話音在炫天殿內響起。
「你以為朕會不知嗎?我的皇兒。」祁詡天將他小小的身子放在龍床上,在他白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祁溟月不禁愕然,「我以為身為君王,此時你該做的事是下令把我殺了。」
「你可知道朕為什麼請國師赴你的百日宴?」祁詡天懶懶的靠了下去,讓祁溟月趴在他的胸前,「是為你,百日宴也是為你而辦。」
「為我?難道不是蒼赫習俗?」
他沒想到祁詡天早就看出了他的不尋常,也可能是自己未曾特別掩飾的結果,只因他此前沒有料到,此生的父親會是這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