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這麼慢慢過去了,幾天後我堅決要求出院,那醫生一臉戚然,因為再不能讓我「出血」了。他大筆一揮,在我離開前又賺了我一晚的床位費,鑑於醫藥費是林澤豐支付,我倒也沒有太激烈地反對。而這天恰巧是週一,我的自由時間,所以我正好利用這個機會,打算在出院前去看望林澤豐一下。
話說我入院兩個星期了,他也應該恢復點人樣了吧?
正當我考慮要不要帶點鮮花啊,禮物啊什麼的時候,我的病房內闖進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坐在輪椅上,儘管還傷著,高大的身軀卻依然挺的筆直,臉上的青腫消失了,但還有些青黃色的印子留下,眼睛倒還一如既往的清澈深黑,莫測難懂,而他的手腕上,小腿上還上著夾板。
「林副總,看來你給修理得很慘呀。」我說,非常卑鄙的、惡劣的、幸災樂禍的語氣。
其實我是想說:林副總,您好些了嗎?你一定要早日康復呀。但不知怎麼,說出來就變味了。當著林澤豐的面,我總是表現出我最可惡的一面。
其實林澤秀說他哥哥一向冷靜堅毅,只有對我才容易暴跳如雷,我何嘗不是如此。
我多善良個人啊,連一隻小流浪狗都不願傷害,可是一見他就想挖苦,就想和他對著幹。也許我們上輩子有仇吧,不幸這輩子又碰上了。
奇怪的是,這一次他沒有生氣,破滅了我想欣賞他冒著生命危險撲過來掐我幻想。
「我來謝謝你。」他說。
我哈了一聲,因為沒見過謝謝人家這麼生硬的。
「謝謝就完了?我可是救了你的命啊。」我說。
「我考慮過。」他說的挺認真,倒害我不好意思了,「如果給你錢表達我的意思,依你的脾氣,會覺得我侮辱了你。所以,想了很久後,我還是不知道怎麼謝謝你,除了說謝謝這兩個字。」
「繞口令不錯。」我一笑。
這人還沒到不可救藥的地步,懂得顧慮我的自尊。可是他知道我是什麼脾氣?居然還來判斷,更可氣的是,他判斷對了。
正要接受他的道謝,他說的下一句話,卻讓我差點把他推到樓梯口,然後連人帶輪椅一起踢下去。但考慮到我也是坐在輪椅上,我們是一對天殘地缺,我沒有行動。
他說:「窮人總是覺得別人給錢是一種侮辱,其實錢並不是壞東西。」
「富人總以為自己挨不了揍,事實上還不是被人打得滿地找牙。」我說,報復意味明顯。
第二卷處女也是一種氣質第六章沒話找話
他一挑眉,似乎要怒,卻忍住了。
「那天--如果知道是我,還會救嗎?」
「你質疑我的人品?」我挑釁式冷笑。
「你討厭我不是嗎?」他倒很平靜。
「是啊,你這人挺有自知知明的,還不算一無是處。」我很直率的表達我的意思,「我討厭你,但還是會救你,因為你大小是條性命,怎能見死不救?就是一隻野貓野狗我也會救的。何況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積了德,佛祖會保佑我找到好老公的。」
他點了點頭,煞有介事,似乎把我這些玩笑兼惡毒的話都當真的聽進去。我看他的樣子,突然心生憐憫,這個人其實還滿可憐的,他想了好久也想不出道謝的方法,除了給錢之外。他簡直算是除了錢,窮的什麼也沒有了。比如真誠、比如輕鬆、比如柔軟----
或者有錢人還會嘲笑我這種窮人會在很多地方面對艱難生活,說這些話是酸葡萄心理,但錢當然是好東西,心靈的豐盛也真的是金錢無法買到的。
像林澤豐這樣,凡事嚴肅認真、做事一絲不苟、什麼事都放在心裡不說出來,對自己殘忍,對別人冷酷,人人對他敬而遠之,除了自己家人以外,沒一人對他表露真心,活得還真是累呀。
「你的腳沒事了吧?」尷尬的沉默半晌。